城西开发区的项目拿下来了。
何总那边走完流程,给齐秀兰打了电话,说方案定了,让她们来签合同。沈念去签的字。何总把合同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妈当年第一次来城西,也是坐公交来的”。沈念笑了笑,没说话,在合同上签了名。
签完合同出来,齐秀兰在车上跟她说:“这个项目够公司吃三年。稳当。”
沈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城西开发区的工地。塔吊立着,钢筋水泥堆在路边,工人们戴着黄色安全帽走来走去。她想起母亲。柳如云当年也是跑工地的,背着样品,坐公交,一家一家敲门。她现在坐的是齐秀兰的车,签的是三年期的供货合同。比母亲当年强了一些,但还远远不够。
“齐总,”她开口,“公司账上现在有多少流动资金?”
齐秀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够运转。但如果你想扩,得等这个项目的回款。”
沈念点了点头。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城西项目的合同扫描件,转发给了方明远。然后她翻到傅司宴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今天下午我去趟江城。见傅玲。”她没有回复那条。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车子开回公司楼下。沈念下车的时候,齐秀兰叫住她。
“念念。”
“嗯?”
“你和傅家那位,怎么回事?”
沈念的手指停在车门把上。“什么怎么回事?”
“他隔三差五让人送东西过来。上次是那盆玉兰,上上次是资料。周默跑了好几趟。”齐秀兰看着她,语气很平,“我不是要管你私事。但你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和傅家的人走太近,外面会有闲话。”
沈念关上车门,站在车旁边。“齐总,我跟傅司宴之间没什么。”
“没什么最好。”齐秀兰说,“你现在刚站稳。公司里盯着你的人不少。陈建国那边还在收散股。你要是和傅家扯上关系,那些人就有话说了。”
沈念点了点头。“我知道。”
齐秀兰开车走了。沈念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辆车子汇入车流。风从巷口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到耳后,想起傅司宴在石阶上说的那句——“一直都在。”她站在石阶上说的那句——“那我要了。”
现在想起来,太快了。她刚拿回公司,刚站稳脚跟,连董事会里陈建国那关都没过。她有什么?一个刚改名的公司,一个还没捂热的项目,一屁股需要理的账。而他呢?傅氏集团掌权人,傅家实际的当家人,手里攥着几十亿的盘子。她站在他面前,拿什么跟他平起平坐?
她喜欢他。她承认。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在一起。她得先把公司做起来,把陈建国彻底按下去,把傅承泽那边的暗棋拆干净。等有一天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不用仰头,不用低头,两个人是平等的。那时候再说。
沈念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写字楼。前台小姑娘冲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她把那盆玉兰从窗台搬到办公桌角落里。花还开着,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透亮。她看了那朵花一眼,然后坐下来,翻开城西项目的合同,从头看起。
手机震了一下。傅司宴发来的。
“江城的事查完了。傅玲承认当年知道赵丽蓉下毒。傅承泽给她看过病历。她没有声张,是因为傅承泽让她别管。”
沈念看着这条消息。傅承泽让傅玲别管。傅玲听了他的话。二十多年,她守着这个秘密,在江城开着一家小花店,看着柳如云的女儿在沈家受苦,什么都没做。
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傅玲为什么听他的?”
回复来得很快。“因为她欠他的。傅平出事的时候,是傅承泽帮着料理的后事。傅玲没钱,傅承泽出的。她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沈念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傅承泽这个人。他做了好事,也做了坏事。他帮傅玲料理傅平的后事,是好事。他调走柳如云的病历,是好事。但他知道赵丽蓉下毒,选择了沉默,是坏事。他用傅玲欠他的人情,让她帮忙转钱给陈建国,牵制沈氏,是坏事。
这个人不坏,但也不够好。
沈念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傅承泽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一次,傅司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以为他不会再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是傅家的人。我姓傅。我不能动他。”
沈念看着这行字。她想起傅司宴说过的话——“他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这两件事不矛盾。”他是傅家的掌权人,他要维护傅家的名声。傅承泽是傅家长子,如果动他,就是动傅家的根基。
“那我来动。”沈念打了四个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进城西项目的合同。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着,绿油油的。她翻过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几行批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她不要他帮她动傅承泽。她不要他为了她跟自己的家族翻脸。她自己的仗,她自己打。
等她把傅承泽暗地里搞的那些事全部拆干净,等她把沈氏企业做到傅氏那个体量,等她站在他面前不用仰头的时候,她再跟他说那句话。
现在,先把合同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