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的办公室在城东一栋老写字楼里,公司不大,做建材辅料批发生意,和沈氏企业合作了十几年。沈念到的时候,李总刚开完一个电话会,端着茶杯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站在前台旁边,愣了一下。
“沈总?”李总五十多岁,圆脸,头发稀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沈念笑了笑。“路过,顺便上来看看李叔。不耽误您吧?”
“不耽误不耽误。”李总把她让进办公室,给她倒了杯茶。两个人隔着茶几坐下来,李总端着茶杯打量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
“你妈当年跑业务的时候,也老来我这儿。”李总喝了口茶,“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她一个人背着样品,坐公交来城东。大夏天的,汗衫都湿透了。我那时候就跟她说,如云啊,你这么拼,早晚能把公司做起来。”
沈念端着茶杯,没接话。李总提起柳如云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自然的怀念。她等了几秒,才开口。
“李叔,我听说周景行找过您。”
李总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沈念一眼,然后笑了一声,把茶杯放下。“你消息挺灵。”
“周景行想收购您手里的沈氏股份。”
“对。”李总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在腹部,“他出了个价,比市场价高两成。条件是要我手里的散股全部转给他。”
沈念看着他。“您答应了吗?”
李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念,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妈当年借过我三万块钱。”
沈念愣了一下。
“九八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妈找我借了三万。那时候三万块不是小数目。她写了借条,按了手印,说三个月还。结果两个月就还了,还多给了五百块利息。”李总把茶杯放下,看着她,“我跟她说不用利息,她说‘亲兄弟明算账,公司是公司,人情是人情’。你妈这个人,一辈子分得清。”
沈念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周景行出的价确实高。高两成。”李总说,“但我没签。我跟他说,我手里的股份,要卖也是卖给沈念。不卖给别人。”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李叔,谢谢您。”
“别急着谢。”李总摆了摆手,“我有个条件。”
“您说。”
“你妈当年管账的时候,公司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后来赵丽蓉进来了,账就乱了。我听说你现在在学管理,跟着齐秀兰学。”李总看着她,“我想知道,你学会了没有。”
沈念看着他的眼睛。李总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试探的意思。他在考她。像当年考柳如云一样。
“李叔,”她开口,“您手里的股份,我按市场价收。不压价,也不让您吃亏。您和沈氏合作了十几年,以后还要继续合作。我要是让您亏了,您心里不痛快,以后合作也不痛快。这笔账我算得清。”
李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刚才更真一些,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行。合同拿来我签。”
沈念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股份转让协议,放在茶几上。李总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看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沈念也签了。两个人各执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