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行约陈建国见面的那天,沈念在公司接待了一个不速之客。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语气有点犹豫。“沈总,有位先生想见您。他说他姓陆,是城南建材的陆总。没有预约,但他说您母亲认识他。”
沈念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城南建材。她听过这个名字。做水泥和预制板的,规模不小,比沈氏企业大。老板姓陆,具体叫什么她没关注过。
“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很高,比傅司宴还高一些,肩宽腿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像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在窗台上那盆光秃秃的玉兰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沈念脸上。
他看她的眼神很直接。那种直接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亮,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
“沈总?”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烟嗓。
“陆总。”沈念站起来,伸出手。他握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指节有力。握完之后他松开,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他坐姿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臂搭着沙发靠背,像是来过很多次。
“陆总今天来,有什么事?”沈念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
陆远接过水杯,没喝。他看着沈念,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种打量不带审视,更像是一种欣赏。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跟你妈长得像。”他开口。
沈念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拍。“您认识我母亲?”
“我爸认识。”陆远说,“九几年的时候,城南建材和沈氏合作过几个项目。你妈管账,我爸管供货。两个人配合了三年,没出过一笔错账。后来你妈走了,合作就断了。”他顿了顿,“我爸前年也走了。走之前跟我提过你妈,说如云建材那摊子事,要是她还在,肯定做大了。”
沈念看着他的脸。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没什么客套的铺垫。那种直接让沈念有点意外,但也舒服。不用绕弯子。
“陆总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沈念开口。
陆远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线条往上挑,整个人看起来很生动。他放下水杯,身体往前倾了一些,手肘撑在膝盖上。
“城南建材想跟如云建材合作。城西开发区那边我看了,你们拿了三年的供货标。水泥和预制板,我这边能供。价格比你现在拿到的低一成,账期比你现在的宽松一个月。质量你随时抽检,不合格的批次我双倍赔。”
沈念看着他。他开的条件比她现在的供应商好。好不少。他亲自跑来,带着一份比她现有条件更优的合作方案。为了什么?
“陆总,”她开口,“您开这个价,基本没利润。为什么?”
陆远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个原因。第一,我爸说如云建材的账干净,跟你们合作省心。第二——”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我想见见你。”
沈念端着水杯,没接话。
陆远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一些。“我爸说你妈是个特别的人。我想看看她女儿是什么样子。”
沈念把水杯放下。“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陆远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头衔。陆远,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不着急定。你考虑考虑。”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比她高很多,站在门框下面,微微低头才能看她。那种角度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松弛的从容。
“沈念,”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叫沈总,“你妈当年跟我爸合作的时候,有一回下大雨,货堵在路上。她一个人在仓库等了六个小时,等到货来,点完数才走。我爸说那天她发着烧,愣是没跟任何人说。”
沈念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你跟你妈挺像的。”陆远说,“眼睛里没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