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是在酒会散场的时候被周默拦住的。
她刚跟周景行走出酒店大门,深蓝色丝质长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风衣,细链子在路灯底下微微反着光。周景行正在跟旁边的老板握手道别,沈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还挂着那副练了一整晚的笑。周默从台阶下面走上来,站在她面前,微微欠身。
“沈小姐,董事长请您过去一趟。”
沈薇的笑僵住了。她认得周默。傅司宴的秘书。在酒会上她看到周默跟在傅司宴身后,寸步不离。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语气客气,但眼神很冷。
“傅董事长找我?”沈薇的声音维持着平稳,“有什么事吗?”
“您去了就知道了。”
周景行转过身来,看了周默一眼,又看了沈薇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周总,”周默转向他,语气仍然客气,“傅董事长请沈小姐过去谈点事。跟您没关系。”
周景行沉默了一拍。他看了一眼沈薇。沈薇的脸色在路灯底下白了一度,但笑容还撑着。“周总,我去去就来。”
周景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周默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沈薇跟着他走下台阶,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攥着风衣带子的手指微微发起抖来。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城南一家私立医院的门口。沈薇被带进一间空病房。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傅司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部手机。
沈薇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暗处的人。他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了,袖口卷到小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她。那种目光很平,但沈薇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傅董事长。”她开口,声音尽量稳。
傅司宴没有让她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药是你给的。”
沈薇的手指攥紧了风衣带子。“什么药?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傅明远已经交代了。”傅司宴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给了他一个纸包,让他下在沈念的酒里。纸包的来源,我也查到了。城南一家地下诊所,卖给你的时候留了记录。”
沈薇的脸色白了。她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
“傅明远那一巴掌,是替沈念挨的。”傅司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壁灯的光被他挡在身后,沈薇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你那一巴掌,我还没跟你算。”
沈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傅董事长,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药是那种……我以为只是让她昏睡……”
“你以为。”傅司宴重复了这三个字。他的声音仍然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让人发冷的东西。“你给她下药,是因为你在酒会上看到她跟我站在一起。你嫉妒。”
沈薇的嘴唇在发抖。
“沈薇,”傅司宴看着她,“你听好了。从今天起,A市没有你的位置。周景行那边,我会跟他谈。你手里的工作,你住的公寓,周景行给你的所有东西,明天之前全部清干净。”
沈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想要抓傅司宴的袖子。“傅董事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
傅司宴侧身避开她的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你差点毁了她。我不动你,是因为她不让我脏了手。但从今以后,你别再出现在她面前。一次都不要。”
他转身走回窗边,拿起那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周默,送她走。”
周默推门进来,站在沈薇面前。沈薇靠着门板,眼泪把妆冲花了,深蓝色丝质长裙皱成一团。她看了傅司宴最后一眼,但傅司宴没有再看她。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
周默把她带走了。病房的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傅司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南的夜景比市中心暗一些,远处有几栋楼的灯零零星星地亮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推开另一间病房的门。
沈念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也清明了。看到他进来,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沈薇走了?”
“走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让她离开A市。”
沈念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着,嘴角有一点干了的血迹。她想起他在车上把她按在肩窝里的那只手,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指的力道,想起他站在急诊走廊里等她的时候,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的样子。
“傅司宴,”她开口,“你嘴角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