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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线(第1页)

温予安是天亮以后回的灯库。

前半夜她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天亮的时候,韩杨把稳住的数字交给了接班的值班医生,回头看她还坐着,说了一句:“回去睡,你的课目我给你请假了。他这两天,醒不了。”

她回去了,睡了两个钟头,又醒来。她索性又爬起来,洗手,开灯,把昨晚受损的两名战斗员的命灯搬上了工作台。

那一晚的战报她听不全,可灯库知道,灯损两盏。该她做的事,她一件不能落。

她手上忙的时候,心是定的。焊针底下容不下别的。可活总有停下来的时候,等焊点凉透的那几分钟,等胶固化的那一炷香,她就上楼。

两层,一道舷梯。病房门口的护士起初还拦,后来认得她了,再后来,远远看见她来,就先把门口让开半个身位。医务组的人管这个不叫探视,叫“温军医来看看”。

她进去,不说话,看两样东西。

一眼给监测屏。四条线她如今看得熟了,不用对笔记,哪条是心率,哪条是血压,进门一眼就分得开。数字比上一回好一点,她就多站一会儿;数字不好,她站得更久。

另一眼给他。他昏着,可看上去像醒了。眉心皱着一道折,手也一直攥着,攥着胸口的病号服,像睡着了,还要当班。

看完,她就下去。回到灯库,接着修。那盏裂架的先修好,送回了灯库架子上;另外那盏伤得重,她慢慢修,和她在星大学文物修复专业时是一个路数。

那位副官每天来两回,来的时候不坐,站在屏前把数字从头看完就走,每次看到她,都会点点头,有时,还会给她带个饭。

第二天夜里,两盏命灯都修完了。她把工具一件一件归置好,又上去了一趟。数字又好了一点。手还攥着。

第三天早上,她上去的时候,护士先开了口:“夜里平稳。”顿了顿,像是知道她每次在看些什么,又说,“指挥官的手松了。”

她一看,手果然松了,搭在胸口,像终于肯把心里攥着的东西放下来。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走到门外,蹲在病房门边的墙根,背靠着墙。

两天没怎么睡的人都知道,比熬夜更耗人的,是绷了两天、忽然松了半扣的那根弦。

迎面来了一道脚步声。

。。。。。。

脚步声很轻快的迈进来,一听就不是这栋楼的——军医序列人们的脚步,要么是静静的、要么是急急的。

她抬起头,面前站了一位女军官。

很明亮的一张脸,眉眼鲜艳又灵动,和她完全不一样。她总是静静地站在那,有人说她呆呆的,她也认,总觉得自己修灯就好。

温予安张了张嘴,心里想着该怎么称呼。这位女军官不是战斗员的装备和行头,而是穿着与辛流锋类似的墨青色制服,肩线,领口,颈后挂着耳麦。窄硬腰带,制式深色长靴,磁扣束口。

“您是。。。。。。”她犹豫了一下,撑着膝盖站起。

“你好,”那位女军官开口,声音清脆干净,“我是翼区第三指挥官路野,我来的慢,很抱歉。”

她的目光落在温予安的脸上,带着笑意点头道,“我知道你,温军医,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盼来的。”

“我没做什么,”她摇摇头,“我什么都没能做。”

“我说的不是一号呀。”路野说,“你在灯库,比在诊区作用大多了。”

这句话说得平常,像在说昨天的天气。可温予安的鼻子,没来由地又是一酸。

路野问:“你是不是很担心他?”

温予安吸了下鼻子,眼圈红红的。

“他情况特殊,急救程序跟别人不一样。”路野说,“所以你可能忘了,或者没太在意,但他毕竟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寄命人。”她顿了顿,像是掂量了一下,还是说了,“说起来可能有点残忍,但我们寄命人,其实很不容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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