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湿气浸透整栋废弃疗养院的走廊,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暗斑驳的水泥墙体。头顶老旧灯管忽明忽灭,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昏暗的光晕摇晃不定,将几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
方才四合院内那场激战暂时告一段落,四处游荡的畸变造物被暂时击退,可空气中那股带着腐朽寒意的畸变灵能,依旧如同细密蛛网,牢牢笼罩整栋建筑,挥之不去。
苏砚指尖还残留着催动本源灵能之后的酸胀感,莹白微弱的微光在指缝间若隐若现。方才为了冲破幻境,她消耗不小,经脉之中隐隐传来钝痛。她垂眸,低头看向掌心那一块还在微微发烫的玉枢碎片,碎片表面流转一层淡淡的柔光,那些来自虚空裂隙的畸变气息,靠近玉枢便会被无声消融。
“这处疗养院,远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苏砚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幽深漫长的走廊尽头。
走廊两侧一间间病房房门大多敞开,破碎的玻璃窗挡不住外面涌入的夜风,卷起地上散落的泛黄病历纸,纸张哗啦作响,在地面打着旋飘向远处。地上到处散落锈迹斑斑的病床支架、断裂输液管,到处都是被岁月遗弃的破败痕迹。
沈知珩将手中短刃收回腰间刀鞘,黑衣衣摆还沾着战斗留下的尘土,他侧过头看向苏砚,眼底那份玩世不恭的戏谑淡下去几分:“刚才那只拟态护士,仅仅只是外围的小喽啰。真正的源头,还藏在这栋楼更深的地方。”
他的感知一向敏锐,逆命血脉赋予他对畸变灵能极强的洞察力。方才交手的时候他便察觉到,源源不断的畸变能量,正源源不断从疗养院地下楼层向上翻涌,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虚影,全部都是被这股力量滋养而生。
“千年前墟界动荡,不少空间碎片坠落到现世,这一片土地,恰好就是一处裂隙的落点。”苏砚缓步向前迈步,脚下踩过满地碎纸碎屑,发出细碎沙沙声响,“无数年过去,裂隙表面被尘土建筑掩盖,普通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可虚空溢出的畸变灵能,会不断抓取此地过往人的记忆,编织出无数虚假幻象。”
那些流传在外关于疗养院闹诡的传闻,并不是无稽之谈。却不是什么亡魂作祟,只是虚空力量抓取旧时代残留记忆,编织出来的虚假投影。
就在这时,身侧不远处的病房房门,毫无征兆“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更为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完整景象,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房间中央缓缓盘旋浮动。雾气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白衣人影,身形轮廓,和他们方才在外院遭遇的拟态护士一模一样。
那道虚影没有立刻扑杀过来,只是静静伫立在房间阴影之中,垂落双手,脑袋微微低垂。断断续续、模糊破碎的女声,顺着雾气悠悠飘出来,混杂老旧病房器械碰撞的细碎杂音。
“药……该换药了……”
声音缥缈虚无,不像是实体人发出,更像是一段被反复循环播放的旧记忆片段。
沈知珩瞬间上前半步,赤红灵能在他手臂表层悄然升腾而起,随时准备出手。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死死锁定那一团灰雾虚影:“又是拟态幻象?”
“不对。”苏砚抬手轻轻拦住他,眼神凝重,“这不是战斗形态,它现在只是一段记忆回放。”
玉枢碎片在她掌心温度骤然升高,莹白光芒向外扩散开来,柔和白光扫过整间病房。被白光触碰,灰蒙蒙雾气一阵剧烈翻滚,房间内部的景象,在几人眼前悄然发生改变。
剥落发黑的墙壁恢复成几十年前干净洁白的墙面,破损病床变得完好,空气中腐朽尘土气息消散,取而代之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破败废弃病房,一瞬间变成几十年前还在正常运转的疗养病房。
时光仿佛在此处倒流。
床铺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病人,身穿白大褂的护士低头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管,动作轻柔,正在安静给病人处理输液。窗外天色灰蒙蒙,外面正下连绵细雨。
这是曾经真实发生在这里的一幕,被虚空裂隙抓取记忆,永久封存在这片空间之中反复重演。
苏砚、沈知珩二人如同站在一段旧时光的旁观者,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些,都是被裂隙留存下来的碎片记忆。”苏砚声音放轻,“至高意志并没有直接出手杀戮,它擅长利用虚空裂隙,收集世间众生的执念与记忆,编织幻境,诱导人一步步踏入圈套。很多守御者,便是困在这样一层又一层的记忆幻境内,分不清现实与虚妄,最终灵能耗尽,永远沉沦于此。”
话音未落,房间内的画面猛地骤然破碎。
洁白墙面快速剥落褪色,重新变回破败荒芜的模样。那道白衣护士的身影猛地抬起头颅,原本平淡温顺的神态瞬间扭曲,一双眼眶空空荡荡,没有眼珠,大片灰黑色畸变雾气从眼窝汹涌翻涌而出。
低沉的嘶吼声轰然响起。
这一段记忆片段播放结束,幻象立刻切换成攻击形态。
滚滚黑雾如同潮水朝着两人席卷而来,雾气之中伸出无数灰蒙蒙半透明的手掌,抓向苏砚与沈知珩,每一只手掌,都裹挟刺骨的寒意,一旦被触碰,灵能便会被一点点吸食剥离。
“小心,它会吸食灵能。”苏砚沉声提醒。
她手腕翻转,掌心玉枢碎片白光暴涨,一层厚实洁白的本源光幕瞬间撑开,挡在二人身前。无数灰蒙蒙手掌狠狠撞在光幕之上,发出刺耳的滋滋腐蚀声响,黑雾接触白光之后不断消融溃散。
可四面八方,走廊其他病房房门接二连三全部吱呀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