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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铃引踪禁地先兆（第1页）

风铃声断断续续，穿透厚重的水泥楼板，悠悠落进死寂的地下机房。

叮……叮……

声响并不喧闹，反而空灵缥缈，像是悬在岁月深处的古铃被晚风拂动，每一声落下，都轻轻震颤着识海。不是凡人耳朵听见的响动，是灵能共振产生的意识回响，只有身负墟界本源与逆命血脉之人，才能够捕捉到这一缕讯号。

方才封印裂隙之后趋于平稳的空气，再度泛起细微的涟漪。地面原本已经完全愈合的裂隙痕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灰光，转瞬又归于沉寂。

苏砚握紧掌心的玉枢碎片，净雾枢表面莹白柔光跟着铃声一同轻轻震荡，玉石内部流转的纹路，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游动，与远方传来的铃声遥遥呼应。一股微弱的牵引之力，顺着玉石传入她的经脉，朝着城外西北的方向拉扯。

“是碎片共鸣。”苏砚低声说道，眉宇微微蹙起，灵识顺着这道共鸣向外延伸。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一闪而过：荒芜的古旧山门，断裂的石碑，漫山遍野枯萎的古木，山间缠绕着半灰半白的残雾，隐约有古老阵法的符文在山石之间若隐若现。画面一闪而逝，灵识触碰禁地屏障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排斥之力猛地弹回，她脑袋一阵闷胀，下意识蹙了蹙眉。

“小心。”沈知珩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在她胳膊外侧，赤红灵力缓缓流淌，帮她缓冲那股反弹的冲击力。他肩头的伤口还没有处理，黑衣上暗红血渍已经干结，可此刻全然顾不上自身伤势，目光锐利望向机房上方的出口，“那处禁地，在西北方向。”

逆命血脉对墟界遗物的感应同样强烈，方才那一瞬间，他也捕捉到了那边溢出的古老气息。不是虚空畸变的暴戾煞气，而是属于千年前守御者布下的禁制力量，苍凉厚重，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戒备。

苏清鸢手握长剑，青衣衣摆在地下阴冷的气流里微微浮动，神色凝重。

“六枚玉枢碎片，每一片都设有守御禁制。当年大战溃败，先辈们将碎片分别封入五大禁地，设下重重阵法，一来防止被至高意志搜寻掠夺，二来筛选真正能够承载本源之人。”

她缓步走到机房的锈蚀铁梯旁边，抬眼望向楼梯上方漆黑的通道，疗养院楼上那些记忆幻象已经随着裂隙被封印尽数消散，整栋建筑安静得可怕，再也没有护士换药的呓语，也没有虚影游荡的响动。喧嚣落幕，只剩岁月腐朽的死寂。

“那处被风铃讯号唤醒的禁地，名为落尘山门。千年前玄门一大宗门的旧址，宗门覆灭之后，便化作玉枢碎片的藏匿之地。”苏清鸢缓缓述说尘封往事，“山门之内，不仅有碎片守护阵法，还留存着当年战死修士的残念，还有被残雾侵蚀异化的山门守兽。”

“更棘手的是，至高意志的残雾，已经提前渗透进去。”

一句话，让气氛再度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等他们抵达落尘山门的时候，要面对的不只是先辈留下的试炼禁制，还有已经盘踞在禁地内部的虚空畸变力量。

沈知珩指尖摩挲着短刃刀柄，眼底那股惯有的痞气褪去大半：“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动身过去？”

“不可贸然动身。”苏清鸢轻轻摇头，长剑剑尖轻点地面，青色灵光铺开一圈薄薄的探测结界，扫过整个地下机房，确认没有漏网的畸变残念，才继续开口，“刚刚封印附属裂隙，苏砚灵能透支，你身上旧伤也被牵动。落尘山门的禁制凶险万分，带着一身损耗闯入禁地，等同于自投罗网。”

至高意志一直在暗中窥视，它会捕捉一切破绽。若是他们状态残缺，踏入禁地，刚好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

苏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动用本源之后的麻木感，经脉之中阵阵钝痛，若是现在强行奔赴禁地，一旦遇上高强度厮杀，玉枢的力量很可能会出现短时间的紊乱失控。

“她说得对。”苏砚缓缓颔首，“我们需要休整，梳理线索，还要备齐应对禁地阵法的物资。”

“疗养院楼上可以暂时作为临时落脚点。”苏清鸢道，“裂隙根源已经被封印，这里的畸变幻象尽数消散，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祟物出没，结界稍加修补，足以遮蔽天道残雾的窥探。”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

苏砚将玉枢碎片小心翼翼收进衣襟内侧贴身存放，温润玉石贴着心口，源源不断输送一丝微弱暖意，缓缓修复受损经脉。

沈知珩简单处理肩头伤口，撕下黑衣下摆的布条，草草缠绕包扎，动作干脆利落，哪怕牵扯伤口传来刺痛，也只是眉峰微微一蹙，没有发出半分呻吟。桀骜的少年，骨子里本就带着一股硬气。

三人顺着生锈盘旋的铁梯，一步步重新返回疗养院一层。

方才满是虚影的悠长走廊，此刻空空荡荡。

破碎的病历纸张散落在地面，灯管依旧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可那些徘徊往复的白衣护士、病人幻象全部消失不见。没有黑雾，没有嘶吼，只剩一栋被时代遗弃的废弃建筑，安静伫立在夜色之中。

窗户外，夜色深沉，一轮残月被厚厚的灰云遮挡，月光稀薄，洒落下来，把院落里枯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斑驳摇曳。

苏清鸢抬手捏诀，青色灵力流转指尖，一道道隐晦的防御符文，依次印在疗养院的大门、窗户、走廊梁柱之上。符文淡如青烟，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一重隐匿，一重预警，一重防御，三层阵法层层叠加，将整栋小楼包裹其中。

“这套阵法可以隔绝气息，屏蔽残雾的探查。”苏清鸢收回手，“但撑不了太久，至高意志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最多三日，就有可能锁定此处方位。留给我们休整的时间，并不充裕。”

苏砚选了一间损毁相对较轻的病房。

屋内病床尚且完好，只是被褥早已腐朽不堪，积满厚厚的灰尘。苏砚抬手，本源白光轻轻一扫，满屋尘埃尽数散尽，腐朽杂物被灵力推到角落。她盘膝坐在床沿，闭目调息，运转体内本源灵能。

玉枢碎片贴在心口，丝丝缕缕温润力量流淌全身，一点点修复透支受损的经脉。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方才共鸣时瞥见的落尘山门碎片画面，断裂石碑，枯萎古木，缠绕残雾的山林，还有那层冰冷强大的禁地屏障。

千年前的大战，无数修士战死，玉枢碎裂，棋局布下。

至高意志蛰伏虚空，慢慢积蓄力量，以众生执念为养料，等待苏醒。而她，是现世唯一能够聚合玉枢碎片，逆转结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