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本就稀薄,被突如其来的灰雾一遮,瞬间暗沉大半。
整栋废弃疗养院的门窗缝隙,尽数钻进细密如蚕丝的黑雾丝。那些雾气不似之前狂暴的畸变浪潮,反倒异常安静、阴柔,无声无息渗透结界,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窥探与缠绕。
苏清鸢布下的三层隐匿阵法,外层预警符文彻底亮起淡青微光,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结界屏障之上,不断浮现出被黑雾侵蚀的灰白斑点。
“不是普通畸变造物。”
苏清鸢眸色彻冷,握剑的指尖微微收紧,清冷剑光在晨光中悄然流转,护住周身,“普通虚影没有破阵的智慧,这是有意识的针对性探查。”
是至高意志的眼线。
是棋局之中,主动落子的执棋爪牙。
沈知珩周身赤红灵能熊熊燃起,逆命血脉的灼热气息瞬间驱散身侧阴冷雾气,短刃横于身前,刀身火光灼灼,将渗透进来的雾丝灼烧得滋滋溃散。
“看来昨夜封印裂隙、催动玉枢本源,彻底惊动了暗处的东西。”他唇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不见半分惧意,只剩桀骜锋芒,“倒是省得我们四处去找了。”
苏砚抬手按在衣襟处,心口的玉枢碎片滚烫发烫,莹白微光穿透衣料,在指尖流转。
此刻她感应得无比清晰。
门外的黑雾之中,没有庞杂纷乱的残念,没有无数生灵的破碎记忆,只有一道单一、沉稳、阴冷到极致的意识。这股意识熟悉虚空所有规则,精通幻境与阵法,专门克制现世守御者的灵力屏障。
“是人。”苏砚沉声开口,一语道破关键,“是被残雾同化、臣服于至高意志的人。”
唯有修行者,唯有通晓灵能阵法之人,才能精准锁定阵法破绽,层层试探、蚕食守御结界。
虚空畸变无意识,唯有人心,可控雾、执雾、借雾杀人。
话音刚落。
咔擦——
一声细微的碎裂脆响骤然响起。
苏清鸢布下的外层防御结界,彻底被黑雾侵蚀崩裂,漫天青色符文碎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之中。
紧接着,中层隐匿屏障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透明。
笼罩整栋疗养院的隔绝壁垒,正在快速失效。
门外浮动的灰雾缓缓分开一条通路,细碎的雾霭向两侧流淌汇聚,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伫立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来人身着一袭暗沉灰袍,衣摆沾染着深浅不一的雾色纹路,与周遭残雾几乎融为一体。宽大的袍帽压低,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清冷苍白的下颌,肤色是常年不见天光的惨白,毫无血色。
他周身没有爆发凌厉威压,没有汹涌畸变戾气,可整片天地的残雾,皆以他为中心缓缓流转。
举手投足间,万雾随行。
是掌控残雾的使徒。
灰袍人脚步极轻,踩过院落满地枯枝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朝着敞开的疗养院大门走来。
直至门槛处,他缓缓驻足,低垂的眼眸透过昏暗走廊,精准落在三人身上,最终,目光死死锁定苏砚心口发烫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浓郁的贪念与漠然。
“墟界玉枢。”
低沉平缓的男声响起,音色清冷寡淡,不带情绪,却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回荡在空旷死寂的走廊之中。
“蛰伏千年,残雾待启,果然是你,携本源归位。”
他像是早已预知今日之景,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全然的笃定,以及猎物终于落网的平静。
苏清鸢长剑微抬,青锋剑气直指来人,周身灵力紧绷,全身戒备抵达极致:“千年不见执雾使徒,没想到,至高意志早已驯化现世修行者。”
千年前的棋局博弈,至高意志从不会亲自出手,最擅长的便是蛊惑人心、同化生灵。
它给予修行者掌控残雾的力量,换取对方的臣服,让现世之人,自相残杀,自毁壁垒。
灰袍人微微偏头,帽檐阴影下的目光扫过苏清鸢,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青鸢守御者,千年固守一隅,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