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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山门遗简旧世余音（第1页）

山间的风穿过断裂的山门梁柱，呜呜地掠过遍地残石。

笼罩整片空间的黑雾彻底散尽，方才无边无际的幻锁囚笼已然不复存在。脚下漆黑的噬灵石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金色阵纹一道道黯淡崩解，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散作空中随风飘走的细碎金尘。

方才一番死战，三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苏清鸢握着长剑的手臂微微发抖，肩头被雾刃划开的伤口浸透了衣衫，暗红的血迹顺着袖口缓缓往下淌。她垂眸看向剑身，方才被阵纹吸食走一部分灵力之后，青锋表面的光泽淡了不少，连流转的剑意都带着几分疲惫。

她缓缓屈膝，半跪坐在满地碎石之上，抬手简单按住肩头的伤口，指尖灵力轻轻覆上去，勉强压住向外渗出的鲜血。

沈知珩站在一旁，短刃垂落于身侧。逆命之火已经微弱得只剩刀尖一点暗红色星火，再也撑不起之前那般燎原之势。方才为刺破阵眼，他几乎透支了体内大半精血，唇瓣苍白，喉间一阵阵泛起腥甜，好几次涌上喉咙的血气，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砚掌心的玉枢碎片，此刻温润的白光敛去大半，表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像是过度燃烧之后耗尽了气力。墟界本源方才持续不断地向外倾泻，她经脉之中阵阵钝痛，四肢百骸都透着脱力的酸软。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山风吹动断木枯草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山门遗迹里缓缓回荡。

许久，苏砚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慢慢收拢掌心，将玉枢贴身收好。

“先不要继续往前赶路。”她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四周这片落尘山门的废墟，“我们灵力损耗过重，身上都带着伤，执雾使徒还在暗处盯着，贸然深入山林，只会任人摆布。”

幻锁大阵只是第一道关卡。

既然天道早就在这片遗迹布下层层陷阱，谁也不知道山林深处还埋伏着怎样的后手。以三人现在的状态，再遇上新一轮截杀，很难再有脱身的余地。

沈知珩微微颔首，抬眼望向山门向内延伸的庭院废墟。

落尘山门昔日应当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玄门宗门，只可惜岁月流逝，再加上千年前那场浩劫，亭台楼阁尽数倾颓。高大殿宇只剩半截断墙，雕花廊柱折成数截，遍地砖瓦碎石，角落里长满了荒草青苔。

“往里面走，找一处相对隐蔽的院落短暂休整。”沈知珩压下胸口翻腾的不适感，声音略有些沙哑，“此地是古宗门遗址，说不定还留有前人留下的手记、简册。千年前那批与天道对抗过的修士，或许会在这里留下线索。”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只知道天道残雾不断侵蚀现世，想要吞噬世间万物，可关于天道最初的起源、它的真正目的，一切都还停留在零碎的猜测之中。

若是能找到旧时记载，很多谜题或许便能解开。

苏清鸢扶着剑身慢慢站起身，指尖简单包扎好肩头的伤口，青色灵力在体表流转一圈，稳住体内躁动的气息：“落尘山门是我昔日师门的同盟宗门。当年两派往来颇多，我少时也曾听师长提起，落尘山门藏有一卷《墟契遗简》，记录上古墟界与现世之间最初的联系。只是山门覆灭之后，遗简便下落不明。”

这句话，让另外二人神色一动。

墟界，玉枢，天道……所有线索，似乎都缠绕在千年前的那场变故之中。

“走。”

三人相互简单戒备，缓步向着山门内院走去。

断壁之间杂草丛生，地上散落着锈蚀的法器碎片、断裂的玉佩，还有不少早已风化的骸骨。千年前大战落幕，无数修士长眠于此，每一寸泥土之下，都掩埋着旧时代的悲怆。

沿途地面还残留着不少古老符文，大半已经磨损模糊，少数几处还能看见浅浅刻印痕迹。苏砚一路走一路低头细看，玉枢安放在衣襟之内，偶尔会对着某一面残墙轻轻发烫，似乎在与久远过去的气息遥遥呼应。

庭院深处，一座偏殿还保留着大半墙体，屋顶已经塌掉半边，四面墙体尚且完整，墙角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尘土。位置隐蔽，外侧有倒塌的高墙遮挡，从外面很难轻易窥探到里面动静。

“就在这里暂且落脚。”

沈知珩先一步走入偏殿，赤色微光在指尖一闪而逝，仔细探查一遍屋内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隐藏阵纹、没有潜藏残魂陷阱之后，才朝身后二人点头。

苏清鸢寻来几块相对平整的断石，简单扫去上面尘土，缓缓坐下，闭目调息。青色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在经脉之中缓慢循环流转，一点点修补受损的肉身与神魂。

沈知珩靠在冰冷石墙之上，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分给苏砚与苏清鸢，自己也吞下一枚。丹药入口清苦，温热药力缓缓散开，稍稍抚平体内受损的经脉。

苏砚没有立刻闭目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