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正中时,三人已经围着那株枯枝下挖了数尺,沙土被扬在一旁,一块青石板一角显露出来。
老铲头与阿扎用撬棍顶住石缝,林无棠用左肩扛住木杠,三人合力往下一沉,青石板纹丝不动。
“我来吧。”
杨戬淡淡说道。他单手按在石板边沿,不动声色地泄出一缕气力。
石板缓缓移开,幽冷潮气从黑洞洞的竖井口往上涌。
阿扎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块石板,又看看杨戬的一只手,嘴巴张了张,半晌没合上。
“哥。”阿扎郑重其事地开了口。“敢问尊姓大名,我以后给你立个牌位。”
杨戬的眉尾微微跳了一下。
阿扎凑近井口往里张望,一股经年的阴冷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这……这也太黑了。”
老铲头跪在井口旁,把手伸进去探了探。
林无棠站在两步远的位置,望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言不发。老铲头和阿扎的声音在她耳边变得很远,风声也变得很远,只有那口井,黑沉沉地在脚下张着,像是一直在这里等她。
母亲,就在下面。
杨戬的视线随她落在那口井上。他站在她身侧,轻轻抬起手,五指微张,虚虚覆在她后背与风之间。井口翻涌的阴冷潮气微微退散了一些。
风停了,大漠在黄昏里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杨戬眉心忽地一跳。脚下的地脉深处,那丝沉睡已久的隐动骤然剧烈起来——他猛地抬头,远处安西城方向,狼烟冲天,烽火染红了整片天空。
“那是……攻城?”阿扎声音发抖,然而话音未落,四周沙丘轰然炸开。
近百个黑袍人影不知埋伏了多久,此刻一齐从沙土中涌出,铺天盖地,像是大漠突然长出了獠牙。数面血旗裂空飞起,带着焦腐的煞气,咻咻咻地插入地中。旗面在风中猎猎展开,血色的纹路在暮色中蠕动——
林无棠脚下的大地低沉地震动了一下。
她抬首时,手已经握上了横刀。
邪气如附骨之疽,顺着那几面血旗迅速往地底渗入,黑烟无声蔓延,一路朝母井入口涌去。
杨戬抬手虚握,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波纹,三尖两刃刀的冰冷杀意破开沙尘,化作一道寒芒直劈而下。
刀芒斩出,在距那黑袍死士额前半寸处,杨戬骤然顿住了——神力带出的劲风,将地面撕开一道丈余深的巨壑。
杨戬瞳孔微缩。这是一个阴毒的阵法——敌人将血煞大阵与地底水脉绑死,阵眼就压在正中。若此刻动用霸道神力轰杀邪修,水脉同样会受到冲击。
他的刀,停在半空。黑袍死士操着武器,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戬眼神冷沉如铁。哪怕仅用最原始的凡间招式,他这具历经无数战阵、肉身成圣的躯体,本身就是一柄淬过万劫的凶器。
第一个死士冲上来,杨戬刀口劈下,带着破空的啸声。
几个死士一起围上,杨戬反手一刀横扫——那些死士的双臂,顿时像朽木遇上千钧之力,碎成了齑粉。
这股力道顺着刀身向外炸开,飞溅的血花在半空凝滞,漫天的煞气被生生逼退了半分。杨戬站在中心,玄色衣袍被风撑开,砂砾纷飞,周身杀意如一道壁障。
插着血旗的旗杆分散在四面,杨戬被死士缠住。林无棠拼杀间抬头一看——老铲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去。他两只手死死抱住一根旗杆,腹部扎着一把短刀。鲜血顺着他粗布衣衫渗出来,洇湿了抱着旗杆的手。
老铲头牙关紧咬,闷哼几声,眼睛死死盯着井口的方向。
“叔——!”阿扎向老铲头的方向冲来,抡起铁铲,转身砍向最近的一根旗杆。旗杆应声折在地上,一股黑色煞气却瞬间喷涌出来,扑上他半条手臂。
阿扎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半条手臂的皮肉迅速溃烂。他脸色惨白,却用另一只手撑着地,挣扎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