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清冷的玉殿,看着床上摆的那一身裙裾。
虽不似法会那日见过的胡姬身上的艳丽,却精致清雅,流光溢彩。
穿上它,自己再也不是大漠里那个在风沙中搏命的人了。
林无棠的手死死攥着,在床边默然站立了一会儿,才坐了下来,掏出怀里那柄银白色的短刃。
果然是好刀。
刚才那池子的水,温润如玉,又灼热刺骨,她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记忆中的每一个字,都在一顿一顿地从她的毛孔中抽离。那种感觉,惬意得让人永无烦恼,永无挂碍……她这辈子都没有洗过这么舒服的澡。
就在她双眼快要阖上,与这池水共沉沦时……突然,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玄色衣袍,面色惨白,死死握着池旁的栏杆,盯着自己。
怎么,洗澡还有人看?
她心中一阵厌恶,又瞟见自己身上完整的单衣,放下心来。
不过,洗澡怎么还穿着衣服呢?
这是干什么呢?
她是黄沙中摸爬滚打十年的战士,对危险有着最敏锐的直觉。
不对。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对。像是被梦魇住了。
她摸了摸怀中,贴身有一把手掌长的短刃。她睁不开眼睛,像飘在空中一样站不起来,但还是用残余的那丝意志力,把短刃攥在手里。
听说,做噩梦时,掐自己一把就醒过来了。那用刀刺一下,是同理吧。
她抵上刀尖。
蚀骨的剧痛瞬间传来,手掌差一点被扎穿。
她骂了一句,身体渗出一层冷汗,但瞬间被那温热的池水带走,消散得无影无踪。
手心,竟也不疼了。
真的是梦啊。这不是再也不用怕受伤了吗,什么神仙的地方。
神仙。
她心脏抽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心头,却像包着厚厚的油纸,捅也捅不开。
她又攥了一下掌中的刀尖。
剧痛爆裂开来,虽然已有准备,但怎么感觉比上一次还疼。
血从掌心逆流而上,回到心口的位置,却在油纸包裹前停了下来。就像踟蹰在雾中,一切朦朦胧胧。
林无棠想了想,再次攥上刀尖。
心头那个包裹似是被捅开了一角,一些词从里面挣扎着挤出来。
怪石。黑色的怪石,像驼峰一样。
风沙。漫天的风沙,走在其中需要掩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