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一把有些卷刃的横刀,她却爱惜得很。
还有……一双手。一双宽阔的大手,把她的手完全包住,灼热得仿佛能融化万年寒冰。
这些……是什么呢?
忽然,一阵雷声轰隆降在她的头顶,她的眼皮不由得支撑不住,只想沉沉闭上……就在只剩下一丝光亮时,对危险的直觉再次将她唤起。
林无棠攥紧了手中的刀尖。
她的身体颤栗在手心刻骨的剧痛里,脑海中猝然裂开一道缝,涌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好看的、深邃的眼睛。有时平静如深湖,不泛起一丝微澜;有时淡漠而高傲,凉得就像一颗星星。
脑海中的眼睛看向她。四目相对,又是另外的样子:故作的不屑,纵容的温柔,逗弄的狡黠,以及……痴痴的、克制的认真。
她的心跳错了一拍。
那双眼睛,似是要对自己说什么。
她的头脑又缓缓昏沉下去,意识像水一样离开自己的身体,怎么都抓不住。
林无棠倒吸一口凉气,再次抓紧了刀刃。
剧痛让她的全身都在颤抖。那双眼睛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痛意,无措、脆弱、慌乱、痛楚接连在眼底炸开,猩红得像是一声压抑的咆哮。
那双眼睛由远及近,挣扎着落到她的眼中,滚烫的泪水像雨水一般烧着她的脸。
她听到一个声音,震颤而绝望,像是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又像是已经一败涂地,丢盔卸甲。
那个声音叫她,阿棠。
阿棠?这好像是母亲叫她的小名。阿棠,快来吃饭。阿棠,总玩打打杀杀的,也不怕受伤。阿棠,你乖乖在家里,娘很快就能回来……
可那个声音,又是谁呢?
林无棠皱了皱眉头,抓上了刀刃。
那个声音固执地说,我心意已定。
那个声音脆弱地问,……那我呢?
那个声音宽慰地说,好好休息,后天我来寻你。
那个声音逗弄地笑,想我了?这么虔诚,怎么不拜我?
那个声音埋怨嗔怪,你心不诚,都不叫我的名号——
叫我……二郎。
那两个字落在她心上,像烧红的烙铁。
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不是做梦。不是噩梦。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脑子里的一切抽走,而手里这把刀,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抚上刀刃,记忆随着一次次断脉割筋的痛楚,像涨潮时的水一般,一层一层地向她涌来……
她的身体一阵阵地颤栗,可她竟然分辨不出,到底是身体的痛苦还是记忆的痛苦,让她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