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就连平时学习不怎么上心的沈之言都破天荒地主动拉着桑晓去自习室复习了。其他同学更是摩拳擦掌,拿出悬梁刺股的劲,通宵达旦复习。所以图书馆、自习室到处都是人,每张桌子都堆着厚厚的书本,空气中弥漫着笔墨纸香与淡淡的紧张感。沈之言绕着自习室转了两圈,想找个安静人少的位置都很难,最后只能拉着桑晓,在靠窗的一个安静角落坐下,收起往日的散漫,跟着她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投入到复习中。
好在特培班的课程临近期末已经结束,桑晓终于不用再承受高强度的训练,不用再熬夜调试代码、讨论建模方案。加上平时专业课程的基础打得就比较扎实,知识点掌握得牢固,所以面对期末复习,她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焦头烂额、废寝忘食,反倒比平时要轻松些,复习起来也得心应手。
桑晓翻了几页书,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身旁的沈之言身上,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错觉。往日里,沈之言给她的感觉,总是对什么事都云淡风轻、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格外上心,哪怕是上课,也常常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此刻,他低头认真做笔记的样子,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吸引力,沉稳又专注,竟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这一回,终于轮到桑晓放下书本,好好打量沈之言了。她不敢太过明显,只能借着翻书、低头思索的间隙,悄悄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蹙眉思索难题时,眉头微微拧紧,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笔杆,神情认真又专注;看他翻书查找知识点时,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动作轻柔,目光锐利又专注;看他在笔记上写写画画时,字迹工整有力,偶尔停顿片刻,又立刻低头继续,连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认真的劲儿。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连他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都显得格外柔和。桑晓看着看着,耳尖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心底也悄悄泛起一阵暖意——原来,褪去那份云淡风轻,认真专注的沈之言,竟这样动人。她悄悄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书,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模样,连复习的心思,都淡了些许。
彼时S大期末前还有一项常规动作就是抢火车票。那时春运火车票向来一票难求,没有线上购票渠道,也没有抢票软件,想买票只能前往火车站售票窗口排队,不少人为了抢到票,裹着厚外套连夜排队,即便冻得手脚发麻,也不敢轻易离开队伍。好在桑晓认识一位同校老乡,对方主动提出帮忙代买车票,她自然省去了排队的煎熬。
沈之言本想约桑晓一同返乡,便也托这位老乡,把两人的车票一并买好。他们把车票定在考完试的第二天,刚好能空出半天时间,既能休息收拾行李,也能多些相处时光。
考完最后一门试,校园里的紧张气息瞬间消散,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讨论着假期计划。沈之言心里早有打算,想约桑晓好好吃顿饭,再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一走,说说心里话,弥补这段时间因为复习没能好好相处的遗憾。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宿舍的舍友们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着,非要去校外的网吧打游戏。
沈之言皱了皱眉,心里满是不情愿,下意识就想找个借口拒绝——好不容易有能跟桑晓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实在不想浪费在网吧里。可舍友们的话,硬是把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容不得他推脱。
赵旗胜率先凑上来,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挤眉弄眼地打趣:“之言,你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地往宿舍外面跑,早出晚归的,是不是在追女孩子?今天晚上我们哥几个邀请你一起打游戏都不去,莫不是要去跟人约会?快从实招来,到底在追哪个女孩子?”
阎志丰也想往前凑,却被沈之言用严厉地眼神制止。郭玉峰凑了过来,眼里满是疑惑:“沈之言,你有心仪对象了?快给我们说说是哪位女同学?”
另一位舍友李昊也跟着起哄,笑着猜测:“会不会是我们的班花?我看班花平时对你挺好的!”
这话刚说完,赵旗胜和沈之言就异口同声地怼了回去:“去你的!”郭玉峰则讪讪地没有说话。赵旗胜是因为自己在追班花,如果沈之言喜欢班花,那他觉得自己一点胜算也没有;而沈之言,心里只有桑晓,听到班花的名字,只想矢口否认。
李昊笑得更欢了,拍着沈之言的后背道:“看来不是班花!这么激动,难不成是我们认识的?要不沈之言,你带我们一起去瞧瞧,让哥几个帮你把把关?”
彭越大概知道沈之言心事的,但是他不想掺和到这玩笑中。看得出来沈之言还是很珍惜跟桑晓之间的感情。他作为旁观者没有什么立场好说什么。只好默默走开。
沈之言看着舍友们起哄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事要是不应付过去,他们只会没完没了地追问,说不定还会到处打听,到时候传到桑晓耳朵里,难免会让她为难。
其实他并不怕被舍友们知道自己追求桑晓这件事,反倒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可他太了解桑晓了——她性子内敛敏感,明显能感觉到,只要有熟悉的人出现在他们身边,桑晓就会不自觉地跟他拉开三尺远,刻意保持距离,仿佛他们之间的相处见不得人一样。他不想让她因为这些玩笑而退缩。
沈之言暗自盘算着,反正明天一早就可以跟桑晓一起坐火车回家,一路上有的是时间相处,再也不用被这帮狐朋狗友纠缠。不如今晚先应付着,陪他们打一会儿游戏,免得在宿舍里再三起哄,闹得人尽皆知。
想通这点,沈之言白了李昊一眼,语气淡淡地道:“别瞎猜,没有的事,晚上陪你们打游戏就是!”
舍友们顿时欢呼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打趣:“这才是好舍友嘛!记住,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游戏才是我们的真爱!”
“滚”沈之言没好气地爆了个粗口,脸上满是嫌弃,心里却早已盘算着,等会儿到了网吧,就悄悄给桑晓发消息道歉。
跟着舍友们走出宿舍,沈之言趁着他们打闹的间隙,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着短信:“桑晓,对不起,晚上不能陪你了,被舍友们架着非要去打游戏了。实在抱歉。等明天火车上,我再陪你好好说说话。”发送成功后,他才收起手机,无奈地跟着舍友们往校外的网吧走去,只是眼底,始终带着一丝遗憾与无奈。
桑晓正忙着收拾回家的行李,手机震了一下,是沈之言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满是歉意,她心里虽有一丝小小的失落,却又马上暖了起来。她隐隐感觉到,沈之言是在意她的心情的。于是很快回了过去:“没事的,我们明天见,你好好玩。”
期末考完,宿舍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姐妹们各有安排,回家的回家,出游的出游,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桑晓和卢姐两人。卢姐也是明天返乡,此刻也在整理行李。两人一边收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期末考题聊到家乡年味,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拐进了只有女孩子才会分享的小秘密里。
卢姐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爬上桑晓的床铺。两人拉上床帘,钻进被窝,头挨着头窃窃私语。桑晓心里满是迷茫,这段日子,她的心总跟着沈之言起起伏伏,患得患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淡定的自己。她太需要一个人倾诉,而年长几岁、又有过社会历练的卢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犹豫了许久,桑晓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卢姐,如果有个男生跟你表白,你对他也有好感,你会怎么办?”她指尖紧紧攥着被角,语气里全是忐忑。
卢姐愣了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我在感情上也是一片空白。高中时曾有个男生追到我家门口表白,那时不懂事,只觉得丢人,就把他骂走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对他也有好感,就这么错过了,真的很遗憾。”
桑晓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卢姐认真想了想,语气格外坚定:“至少会给彼此一个机会,不让自己留遗憾。”
桑晓沉默片刻,咬了咬下唇,终于说出心底最深的不安:“那如果那个男生和你天差地别,就像丑小鸭和白马王子一样,你还敢接受吗?”这句话里,藏着她对自己与沈之言之间差距的深深自卑。
卢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桑晓,是不是有男生在追你?我看你最近早出晚归,还以为你一直都在埋头学习呢。”
被戳中心事,桑晓瞬间羞红了脸,连忙摆手辩解:“没、没有,就是学习之余,有个男生偶尔会发消息,我……只是对他有点好感而已。”她没敢说出沈之言的名字,这份心动还太过小心翼翼,不敢轻易与人言说。
卢姐看着她羞涩慌张的模样,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直截了当地问:“桑晓,你喜欢他吗?”
桑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沈之言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深吸一口气,抬头认真点头,声音轻柔却格外清晰:“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卢姐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又通透:“喜欢就够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呢?”
“我可以吗?”桑晓喃喃自语。
卢姐认真看着她:“桑晓,别给自己套上那么重的枷锁,你完全可以试着往前走一步。也别妄自菲薄,那个男生喜欢你,一定是看见了你身上的好。勇敢一点,才不会留下那么多遗憾。”
夜里躺在床上,桑晓还在一遍遍地扪心自问:我可以吗?我可以尝试吗?我可以勇敢一点吗?
卢姐的话像一束温柔的光,照进她不安的心底。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勇敢一点,走出自卑的壳,给沈之言,也给这份悄悄喜欢着他的自己,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