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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依靠（第1页）

那时，S大所在的城市与桑晓的老家尚未开通高铁，线路上只有老式绿皮火车运行，全程车程需要三四十个小时，车速缓慢，车次也十分稀少。恰逢春运高峰期，两人生怕误车，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的时候，就拎着提前收拾好的大包小包行李，动身赶往火车站。

桑晓是第一次乘坐长途火车，对旅途的奔波没有概念；沈之言也是第一次经历春运，原本只想着和桑晓同行，赶到车站才发现，站内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几乎没有空余的落脚空间。候车厅里挤满了返乡的旅客，大多扛着行李、带着家眷，人声嘈杂，空气里混杂着泡面、汗味与烟火气息，满是长途奔波的疲惫感。

好不容易等到检票通知，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乱了套，人群蜂拥着往检票口冲，推搡之间，桑晓几人没见过这般阵仗，转眼就被汹涌的人流冲散，彼此的呼喊声都被淹没在喧闹里。幸好检票员常年负责春运检票，经验老到，一边扯着嗓子高声维持秩序，一边把住检票口引导队伍，才没有让场面彻底失控。

桑晓一手攥紧车票，盯着上面的车厢号，一手紧拉着行李箱，整个人被人流推着往前挪，脚步完全由不得自己，很快就看不见沈之言的身影。沈之言也被挤得身不由己，肩膀和胳膊不停被旁人撞到，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头里来回扫动，却怎么也寻不到熟悉的身影。两人都不敢停下脚步，生怕一驻足就被身后人潮吞没、赶不上列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同一节车厢，往前挤总能遇上。

沈之言始终放心不下桑晓，怕她被挤倒摔伤，怕她行李被挤掉，更怕她被彻底冲散，误了这趟唯一的返乡车。他拼着力气一点点往车厢口挤，好不容易蹭到车门边，不顾身后人流的推搡，停下脚步守在原地，盯着检票口的方向不肯挪动。终于，他在攒动的人头缝隙里，看见桑晓正艰难地朝着这边赶来，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那一刻他几乎想上前护住她，可周围人挤人，身边还有同行的老乡，不便做出亲昵举动，只能快步迎上去，接过桑晓手里的行李箱，帮她卸下负担。

走到车厢门口才发现，车厢内早已人满为患，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车门处挤得难以进入，不少旅客为了尽快上车，直接扒着车窗翻爬进去，这也是当时绿皮火车春运期间常见的上车方式。

同行的老乡见状，当即扯着嗓子喊：“男生先从窗户爬进去，女生把行李递过来，我们先占好座位，你们再从车门挤进来！”

沈之言和另一位男生没多犹豫，走到车窗边翻身钻进去，进车厢后立刻把几人的行李摆好，占住对应的座位。彼时行李架早已塞满，多余的箱子只能堆在脚边、挤在过道里，占了仅剩的一点落脚空间。

等桑晓和另外几位女生终于挤上车、摸索着落座时，座位上早已人挨着人，脚下堆满行李箱和包裹，连伸脚的地方都没有。众人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沈之言他们主动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女生，自己挨着她们坐在过道一侧，守在旁边。

漫长的三四十小时旅途，就在这拥挤的车厢里，正式开始了。

这是沈之言第一次与桑晓挨得这么近、待得这么久。虽然两人在校园里有过多次相处，但是关系始终停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沈之言性子内敛，相处时向来顾及分寸、发乎情止乎礼，加上学业繁忙，能并肩独处的时间并不多，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也只是荷塘边他下意识抬手，为桑晓挡开低垂的枝桠。

老式绿皮车厢空间狭小，人员密集，车窗大多紧闭，空气闷热，还夹杂各式各样的味道。沈之言挨着桑晓坐下，两人胳膊不经意相触，桑晓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偏过头。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好似乐开了的花，涌起了阵阵欢喜，却也不敢再有大动作。

都是同龄学生，又来自同一片故土，话题从学业聊到家乡，从校园日常聊到返乡打算，笑语从未间断，倒也消解了几分旅途的枯燥。时光随着铁轨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列车的摇晃里慢慢流淌。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喧闹渐渐淡去。奔波了一整天，众人都疲惫不堪，困意袭来，说话声越来越轻。桑晓撑不住，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匀净，陷入浅眠。沈之言也靠着椅背，守了她许久，最终也慢慢睡着，只是睡得并不沉。

昏沉之间，沈之言忽然感到肩头一沉，睁眼一看，桑晓不知何时靠在了他的肩上。车窗冰凉坚硬，她睡得不安稳，本能地寻向身边的温暖，柔软的发丝轻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沈之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

他就那样保持着姿势，任由她靠着，即便肩膀慢慢发麻，也没有挪动。过了许久，困意再次袭来，他微微偏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缓缓闭上了眼睛。

拥挤的车厢、闷热的空气、漫长的旅途，都被隔在这片小小的安稳之外，两人头靠着头、肩挨着肩，在摇晃的列车上，静静相拥而眠。

此前沈之言还觉得这趟车程漫长拥挤，难熬又折腾，此刻却只觉得庆幸，正是这趟慢车，让两颗慢慢靠近的心，又贴近了几分。

凌晨时分，车厢里早已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声响。桑晓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才发觉自己一路都靠在沈之言的肩头。身旁的少年微微向她倾着身，仍闭着眼沉睡。

她瞬间羞红了脸，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却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扰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开肩膀，慢慢往车窗边靠去。

可桑晓刚轻轻一动，沈之言就顺势又朝她靠了过来，吓得她立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其实在她准备挪开的那一刻，沈之言就已经醒了。只是舍不得她就这样离开，想再多靠一会儿，便故意装睡，借着沉睡的模样赖在她身边，让她不敢再动。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她慌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