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五年,陕甘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整片土地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只剩下无止境的热气,在离中军帐不远处的灾民暂时安置点内,依稀还能听到人们的叹息声和咒骂声,几只乌鸦站在龟裂的大地上,顷之,咿咿呀呀地飞走了……
沈苍雪收到廷寄谕旨,上面说明日即会有人来与自己一道处理愈发猖狂的旱灾,对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亦是皇帝最看中的朝中大臣。
沈苍雪揉了揉酸胀的额心,复望向外面,即便隔着营帐,也驱不散那灼人的热气。
正想着,帐帘被一只手轻轻挑开,彩云捧着一叠东西:“爵帅,这是您要的名单。所需物资、地区现状、人员安置等事项我已全部整理出来。”
沈苍雪微微颔首,示意彩云退下。彩云迟疑片刻,终还是轻轻开口:“爵帅,今日……那些人又在嚼您的舌根,说您拥兵自重,恐难堪大任……”
“呵,”沈苍雪嗤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帮老匹夫,何曾真正看好过我?不必理会,我自有分寸。”
彩云轻叹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彩云刚迈开半步,伴随着细微破空声,一根箭矢飞插至沈苍雪桌角,离她置于桌上的手臂只差毫厘。
彩云一惊,小跑至沈苍雪身旁:“爵帅,您没事吧?”
沈苍雪摆摆手,目光在箭上停留了片刻,紧接着,她扯下上面的字条,展开一看,只简简单单一行字“三日不放粮,血洗中军帐”。
“爵帅,他们真是愈发放肆了!”彩云低声骂道,“要不我去查查?”
“不必,”沈苍雪按住彩云,并顺手把字条烧了,“查不出什么的,他们这样,不过就是想让我们这边先乱了阵脚。粮食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你先出去吧。”
夜色在无声的焦灼中悄然隐退,一丝光亮钻入,开始了又一日的燥热。
沈苍雪不知不觉间伏在案头睡着了,再次醒来,听见帐外似有交谈之音,她简单整理着装,欲出去一探究竟。
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了眯眼,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他头戴乌纱帽,剑眉星目,身着大红纱罗圆领袍,胸前绣有獬豸样式的补子,腰带一束,在人群中很是抢眼。沈苍雪不用猜都知道,此人即为皇帝派来的赈灾特使。
“……你们先按我说的做,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许修远显然也瞥见了沈苍雪,微微一顿。
安排完下属,许修远转头,正视沈苍雪:“敢问姑娘可是沈军门?”
“正是。”
许修远的目光在她凤眸中停了片刻,继而双手抱拳,朝沈苍雪揖礼,正色道:“久闻沈军门大名,在下许修远,奉陛下之命前来支援,有幸能与沈军门共事,还望沈军门日后多多提点。”
沈苍雪察觉到他方才短暂的停顿,没说什么,亦简单回礼,“许总宪谬赞,沈某愧不敢当,”随即切入正题,“当务之急是处理灾情,不要让其进一步扩散恶化,还望总宪能助沈某一臂之力。”
“这是自然,许某分内之事。”
日头渐盛,流金铄石。
“……你先把近半年的账目、军队里的人员调动以及灾情报告给我看一看。”许修远坐在沈苍雪对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硬。
沈苍雪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沉下来:“好。彩云,整理一下给许总宪拿过来。”
彩云应了。
“许总宪,这里什么情况您一路上应该都看见了。实不相瞒,那些百姓已经近半月没怎么吃上饭了,粮食告罄,还有,”说至此,沈苍雪压低声音,“就在昨晚,我收到一封威胁信,说三日之内不放粮,他们要血洗中军帐。我想问总宪,朝廷的赈济粮何时能到?”
“赈济粮要按程序调拨,最快也要五日后,”许修远眉头微蹙,“你可知那信出自何人之手?”
“很大可能是地方豪强鼓动那些灾民,意图破坏我军军心,”沈苍雪神色平静,“若实在没办法,赈济粮到之前便只能紧急调用军粮或是向一些大户借粮了。”
许修远微微一愣,“军门大人可知,不论哪一种法子,一旦被发现或被有心人利用,都是重罪?”他神色愈发凝重,“况且,向大户借粮,极有可能引起暴动,甚至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