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宪言之有理,不过,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先解决几日粮食问题,撑到赈灾粮下来,”沈苍雪面露少许焦灼之色,“总宪大人在京中待惯了,怕是还不知道饥荒的可怕吧?人在饿极的情况下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粮食问题不解决,叛乱是迟早的事。”
“并非我存心计较,凡事当因着规矩来,我倒以为,当务之急,应先查清那封信背后之人,”许修远尽量平静地试图劝说她,“许某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旱灾已有月余,百姓们苦不堪言,极易遭不法之人利用,查清那人,也有助于我们更好掌控局势。”
沈苍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哼一声:“依总宪大人所言,查出幕后主使,然后当如何?揪出那人需多久?十日,半月,一月,还是半年?总宪大人以为,到那时,情势还可控么?我们有多少时间?若到那时已经发生暴动,揪出那人便可平息?”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疑问砸向许修远,他方才想好的话堆在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不明白,沈苍雪为何如此不愿循规蹈矩,难道她真如那些传言中那般吗?
第四日清晨。
“爵帅,爵帅,不好了!百姓们在围攻粮仓!张副将他们快顶不住了!”彩云的惊叫声打破了帐内的宁静。
“立刻点兵!去粮仓!”沈苍雪正在地图上兀自圈画,意图寻找一些别的解决办法,听至此,再顾不得其他,起身欲前往调和。
“爵帅,您不能去!现在百姓情绪激动,现场混乱不堪,太危险了!”彩云虽知道劝不住她,可还是不想让她赴险。
“我若不去,局势怕是会一直乱下去。不必多言。”沈苍雪轻轻拨开彩云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动作不大,却不容拒绝。
彩云忧心忡忡地看着沈苍雪离去的背影,随即,快步跟上。
粮仓外,已是人山人海,老人的叹息声、中年男女的叫嚷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抢了这帮狗官的粮!”
“就是的!这帮狗官自己吃饱不管百姓死活!”
几个领头生事的义愤填膺地叫骂着,百姓们的心情已降至冰点,在这样的煽动下,亦再难冷静下来,大家你挤我我挤你,不断向粮仓逼近。
“吁!”沈苍雪翻身下马,看见这一幕,眉头锁紧。她强自镇定,清叱一声:“大家停一停!”声音不算高,却奇异地平息了大部分混乱。
她迅速跑至粮仓前,面对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再次开口:“父老乡亲们,大家稍安勿躁!赈济粮明日即可送达,大家先冷静,再等一等!此处乃军中重地,还望大家理解,切莫如此!”
见民众情绪稍缓,沈苍雪继续道:“大家都退后,退后者,明日优先领粮!”并低声吩咐张副将,“盯紧那个穿灰衣裹白巾的人,恐是奸细。”
张副将极轻地点点头,目光瞬间不着痕迹地锁住那人。
“我保证,明日必有粮食,还请诸位再耐心等等。对不住大家了。”
“沈军门所言非虚,本官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奉旨前来支援大家,赈济粮明日就到,本官以项上人头作保!再敢冲击军仓、煽动滋事者,以谋逆论处,严惩不贷!”又一道声音响起,许修远高举令牌,一遍遍承诺着。
沈苍雪有些意外他的到来,虽对其“以谋逆论处”之言略有不满,但到底他还是帮忙控制住了局面。
围聚的人群逐渐散开,沈苍雪径直返回军营,许修远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你……还是那样做了?”
“若不如此,总宪以为撑得到如今么?昨日怕不是就闹翻天了。”沈苍雪的语气如同寒冰,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和对方积怨已深,“只是一小部分军粮,事前也已与张副将等人商讨过。许总宪,赈济粮明日真能如期送至么?”
“我已加急处理,陛下亲自派可靠人手护送,应该不成问题,”许修远略过她伏案疾书的身影,话锋忽转,“沈军门,王贵此人……你可认识?”
沈苍雪执笔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许修远,带着一丝询问。
“他是你麾下王青之子,我的人查到,此人最近行踪过于诡异,有叛变之嫌。这是查实的部分详情,你多留心。”许修远把一份密报置于沈苍雪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帐营。
帐内归于沉寂。沈苍雪半信半疑地拆开来看,不多时便看完一遍,她放下信封,目光凝定在虚空某处,久久沉思。
片刻后,沈苍雪起身,朝许修远营帐方向走去。
钟成和纪仁看见沈苍雪,恭敬行礼:“沈军门,大人刚刚有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