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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一掷(第2页)

张副将眼尖,认出了那女子,瞳孔骤然一缩,急声向沈苍雪汇报:“爵帅,那似乎是张顺兄弟的妻子!”

沈苍雪一惊,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速速送医!立刻派人通知张顺!”

几名小兵领命而出,沈苍雪看着被抬走的妇人,听着依然鼎沸的民怨,只觉得那声音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切割着她的神经,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粮仓大步走去。越往里走,营前的声浪似乎被重重营帐与凝滞的空气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压抑的、带着恐惧的低声争辩,隐隐从粮车那边传来。

沈苍雪拨开前面几个茫然无措的官兵,只见许修远背对着她,颀长的身影在散落一地的霉变陈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峭且充满压迫感。他并未咆哮,却字字如水锥,狠狠刺向跪在他面前、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押粮官。

“……不知情?呵,”许修远冷笑一声,带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不知情’!从京都到陕甘,三千里路,你既然都能对经手官吏十七人记得清清楚楚,为何浑然不知粮食出了问题?!还是说,”许修远缓缓俯身,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对方,“这掉包计,在离京之时,便已开始了?说!”

“大人……大人明鉴!小的确实不知!启程时,分明全是上好的新粮啊……”押粮官的声音破碎不堪。

许修远脸色铁青,懒得再与其废话:“押运文书何在?沿途所有交接记录,立刻给我调出来!少一页,”他语气森然,“本官立刻送你去见阎王!”

说罢,许修远挥手,让人把瘫软的押粮官带下去了。他独立原地,眉头紧锁,看着眼前霉变严重的粮米,心绪烦乱如麻。

“这便是许总宪昨日‘以项上人头作保’得来的赈济粮?”沈苍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嘲讽之下,是压制不住的熊熊怒火。

许修远倏然转身,强压下心中那团火,让语气尽量平稳:“军门息怒,此事是许某失职,让宵小有机可乘。我已着手调查,军门放心,定查个水落石出,给百姓一个交代。”

“许总宪,”沈苍雪上前一步,凤眸灼灼,“旱灾爆发至今,已有约三百六十万人被殃及,每日病饿而亡者不计其数,已近两万五千人因此丧命,若粮食持续短缺,我毫不夸张地说,一两月内,此数必增十倍以上!你可知?!”

“军门所言,本官自然知晓。”许修远沉声道。

“既然知晓,那本帅便直说了。如今群情激愤,朝廷指望不上,必须另想办法!”沈苍雪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知你想说什么,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许修远脸色愈发阴沉,“军粮挪用过甚,军心何安?还有那些大户,有几个愿意‘割肉’?”

“许总宪!”沈苍雪的语气也渐渐透出不耐,“营外民怨沸腾,事情只会越闹越大,真相出来了如何?当务之急应先稳住百姓,让他们看到活路!若不用军粮,总宪大人可还有更可靠的法子?”沈苍雪目光如电,直刺许修远。

见他沉默,沈苍雪略一沉吟:“的确,单凭我一人,那些乡绅不会那么容易便答应,但……若是有人施压呢?此事也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许修远一愣:“你想说什么?”

“听闻太子与大人交情不错,不知大人可愿让他行个方便?”沈苍雪此言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在征求对方意见。

“沈军门,”许修远瞳孔微缩,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与震惊,“本官与太子不过几面之缘,根本算不得相熟,沈军门何以得出方才那番话?”

“哦,既是如此,许是我听岔了,还望许总宪见谅,”否认得如此急切,反倒更说明问题,但是沈苍雪知道,这绝非是在替太子打掩护,他眼里那一瞬的厌恶不似作伪,沈苍雪心下了然,旋即决然道,“不过此事我意已决,运粮一案,本帅自会追查,许总宪若难苟同,那便办好分内之事。告辞。”沈苍雪不愿再多说,转身离去。

“沈军门请留步。”尽管他不知沈苍雪为何会突然提起太子,甚至觉得此人可怖,但是如今,唯有先和她拉近距离,才更容易知晓其心思。

沈苍雪脚步顿住,并未回头:“还有何事?”

“本官……”许修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眼底闪过那些灾民的脸,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艰难道,“会尽力替你遮掩此事,但仅限于在朝廷新的赈灾粮下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沈苍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许修远看着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郁的告诫,“沈军门,过刚易折,望你……好自为之。”

沈苍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却疏离的笑意:“本帅行事,就不劳许总宪费心了,”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昔,“有时,那些金科玉律,才是最无用的东西。总宪大人,终有一日会明白。”

言罢,沈苍雪不再看许修远,转身离去,她需要立刻部署调用军粮一事。

“爵帅。”正走着,迎面碰上伤兵营的一名医女夏雨。沈苍雪颔首示意,正要擦肩而过之时,沈苍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脚步蓦地一顿。

“小雨,张顺妻子如何了?”

夏雨闻言,笑了笑,脸上荡开一丝轻松的笑意:“爵帅放心,她没事,就是惊吓加上劳累,歇息几日即可,刚醒不久,张顺哥正陪着呢,”她顿了顿,带着语气由衷的庆幸和祝福,“她腹中胎儿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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