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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一掷(第3页)

“腹中胎儿?”沈苍雪眸光微凝。

夏雨点头,压低声音:“已有月余了。”

“我知道了。”沈苍雪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张顺也是她的得力干将之一,他家眷无事,也能让张顺安心。她脚步未停,方向却已转向伤兵营。

沈苍雪走进伤兵营,浓重的药草味瞬间飘入鼻中。张顺妻子周君兰靠坐着,虽然气色不佳,但精神尚可。看见沈苍雪进来,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张顺连忙起身行礼:“爵帅……”

“不必多礼”,沈苍雪示意他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周君兰,“醒了就好。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谢爵帅关心,民妇好多了,”周君兰声音轻柔,语气带着感激,“都怪民妇……身子不争气,让爵帅和大家伙儿费心了。”

张顺叹了口气,随后开口:“爵帅莫怪,拙荆她……沉着身子,本就容易乏累。今日是听说营前聚集了好多人,闹得又厉害,她在家中心神不宁,担心属下和您,所以才一时心急跑出来的。”他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周君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民妇……民妇只是怕……怕你们……”

“不必自责,”沈苍雪轻轻打断她,声音低沉下去,“此番……说到底也是我们未能周全,否则,你们此刻早该领到粮了……”她喉头微哽,说不下去,继而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夫妻二人,“纵使上头不作为,我沈苍雪也定要管!我向你们保证,定让所有人,都有饭吃!”

“爵帅,我们信您!”张顺毫不犹豫,眼神充满依赖,“粮食一事,定有办法,爵帅切莫太过忧心。”

周君兰也轻轻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暖意:“爵帅待我们的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看着周君兰脸上终于浮现的一丝血色,沈苍雪心下稍安,她嘱咐张顺好生照料,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弥漫着药草气息的伤兵营。

营前的喧嚣与混乱,此刻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令人不安的寂静。远处灾民临时聚集之处,隐约还有压抑的啜泣和孩童因饥饿而发出的微弱啼哭传来,但这声音在广袤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沈苍雪回到帐中,立刻召集心腹。商讨、部署、争执……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决策在凝重的气氛中艰难敲定。当她终于走出帐门,想透透气时,才猛然发现,视野所及,早已不再是白昼里那灼人刺眼的景象。举目四望,唯有头顶一弯惨白如钩的新月,孤零零地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散发出冰冷而微弱的光晕,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龟裂的大地映照得如同鬼域。

夜风,裹挟着尚未散尽的余热和干燥的尘土气息,拂过脸颊,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大人,那人招了,说是在途经河西道时被赵子飞以‘损耗’、‘暂扣’等名义截留克扣,换上了这些陈腐霉变的劣米,他声称……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不得不从。”

许修远目光死死盯在手中的押运文书上,半晌,他缓缓抬首,眸中寒光凛冽:“赵子飞……”声音低沉,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里的毒刺,随后他转向陈平,“如此说来,掉包之计,便是从此处开始的?”

陈平点头:“应该是,”陈平思虑片刻,眉头紧锁,带着深深的疑惑,“大人,这赵子飞好端端的,敢对陛下钦点的赈灾粮下手,图什么呢?更何况,那人……根本就是个软骨头,我们还没怎么上手段便吓得和盘托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许修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就他一人,哼,借他十个豹子胆也掀不起这样的浪,这背后,必有能左右圣心之人在撑腰!”他声音带着洞悉阴谋的沉郁,“其用心险恶,无非是想借此重创你我,尤其沈军门,待局面彻底崩溃,他再以救世主之姿粉墨登场,收拾残局,攫取权柄!继续审,撬开他的嘴,看看还能吐多少有用的东西出来!”

陈平肃然领命,他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开口:“大人,恕属下多嘴,您……当真打算帮沈军门瞒?一旦东窗事发,无人能置身事外啊!如今朝堂上多少人等着拉她下水,您此番……不就等同于站队了吗?”陈平又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许修远,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提醒,“大人,您可别忘了,陛下临行前,还特意吩咐让您……”

许修远抬手,制止了陈平后面的话,他起身,望着帐外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脑中再次浮现出白日里沈苍雪说那番话时的情形,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这属实有些让他震惊,甚至产生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其有如此担当的触动,换作是他,未必有如此魄力。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你之所言,我岂会不知?我若现在就如实上报,弹劾她挪用军粮,你想过后果吗?她立刻被问责,然后呢?你也看到了,下午那些粮食放出去,虽然杯水车薪,可至少……让许多人看到了希望,没有再起更大的暴乱!这,便是她行此险招换来的片刻喘息!”

许修远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纠结对错毫无意义。后面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看向陈平,目光深处有一丝复杂,“再者,你以为她这般……是为了什么?收买人心?若只为保全自身,她何苦冒着这抄家灭族的风险,去填朝廷捅出来的这个无底洞?!”

“还有,”许修远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上午没头没尾地想让我向太子借粮,实在很难不怀疑她那日是不是真看到了什么。”

“这……”陈平被这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我们……”

“她还在试探,说明至少事情全貌她并不知道,咬死不认,她也不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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