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帐内。
宋临风正拿着一份密报仔细阅读,半晌,他将其一角轻轻往旁边烛火处一沾,火星子瞬间爬上纸张,不过几息便蹿满了大半张纸。
待其即将燃尽,宋临风把它扔进桌上笔洗内。烧过的纸化开如墨汁,宛若天成。
有关沈苍雪的那些流言早已传遍大街小巷,莫说京城,就是此地,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摇摆,甚至已经有人在寻找下家。
而最佳人选,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济王。
他深知以济王的品性,绝对会暗中使绊,只是没想到他如此急不可耐。大多平民百姓对天神都存有敬畏之心,济王便正好借此上纲上线,让沈苍雪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老狐狸……”宋临风无奈摇摇头。
“大人,是否需要我们干预一下?”
“暂时不必,她一向有想法,”宋临风转移话头,“粮运至何处了?”
“已至闻喜驿,一切正常。”
宋临风点头:“明日是中元节,你千万注意,别让某些人暗中作乱。”
“大人放心。”
眼见着要出伏了,天依旧还是毫无凉快的迹象,闷得人心烦意乱。每年这个时候,人们都会陆陆续续地烧纸祭祀,祈愿之后的日子无灾无病,那些逝去的人得以安息,活着的人,亦能得上天眷顾。
今年由于旱灾的出现,已不见多少人这样了,毕竟他们连自己是否活得下去都不知道。更何况,那些传言本就是在无形中给众人施压,有人倒戈,但大部分人却选择了沉默。
如今,整个陕甘,就像一张时刻绷紧的弓弦,真被逼到极限,射出的箭必然威力巨大。
……
距她找许修远对峙已过了好几日,许修远既然未明言拒绝,那沈苍雪便默认他同意了。
其实她那时也在赌,那些事已是她的全部底牌,而许修远总是在这方面精明得很,不到最后一步绝不会轻易松口。所以,沈苍雪就是在赌这是他最不愿示人的软肋,亦是最不能暴露的心事。
她故意让他以为自己手中确有实证,若真灭口,必定堵不住悠悠众口。
当然,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她之前并未过分关注过此人,当时接到廷寄谕旨,还以为对方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官,没想到见了面才发现他竟如此年轻,以至于她甚至想过,他不是真正的许修远,或许只是个小跟班。
后来她托父亲去打听才知,他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少年英才,短短四五年,便从一个翰林院修撰升至如今的都察院左督御史,其间破获了不少官场舞弊案以及个别贪腐走私案。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偏偏他皆能全身而退。
他绝非表面那般温润。
只是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单看这些,许修远似乎在努力证明着什么,又像是在卯着一股劲儿,一定要争个对错输赢。
是因为他与太子的私仇么?
这样的传奇故事,都能和她媲美了。不过,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她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军功上位,先帝在世时,她误打误撞救了当时还是庆王的陛下一命,是以时至今日,皇帝念及此情,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力排众议保下她。
仔细算来,自她初入军营,到如今能坐稳这个位置,也不过五六年的功夫。即便受尽冷眼,吃尽苦楚,也依旧能一次次站起来,立下赫赫战功。
鬼哭林一战后,全军伤的伤,死的死,她自己也连着休养了好些日子才渐渐恢复。不过她看得出,那日过后,之前如谢东义那样的人,也都向她投来了些许敬畏的目光。张顺和张副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选择誓死效忠她。
沈苍雪曾说过,她救他们,并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成为她的死士,她只是不想让这样一支好队伍白白葬送在敌军手里。这番话,七成是真心,还有三成是试探。
她的确需要一些自己人,彩云是她带来的,但除此以外,她还必须要获得军队内部的支持,这样才不至于稍有风浪就被推出去挡箭。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营内虽仍不乏一些心怀不轨之徒,但至少大部分人勉强接受了她,这就足够了。
思及此,沈苍雪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