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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第1页）

第2章谁搬谁孙子

黄依依把那只旧箱子扣死，蹲在地上好半天没动。隔着一扇门，王安收拾东西的动静断断续续传进来，撕胶带，拉链一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一下一下，闷闷地往她耳朵里钻。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箱盖边缘，那截褪色的伞柄已经被她塞回了最底下。她蹲在这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林薇明明说过，这是合租，一人一间，另一间的租客已经定下了，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她昨天签合同的时候还满心欢喜，押二付三都交了，以为那"挺好说话的室友"会是个好相处的姑娘。

结果住进来的，是他。

那张脸瘦了，高了，眉眼还是老样子，可他不记得她了。他客客气气地问她是不是另一个租客，跟问一个头回见面的陌生人似的。想到这儿，黄依依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涨。她昨天还美滋滋盘算着合租生活，采光好、阳台能晾画、离工作室近，样样称心。结果林薇嘴里那个"挺好说话的室友"，是她躲了这么多年、又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还偏偏是做AI的。这算什么，自己花钱，把仇人请进了家门。

她想搬。跟一个做AI的仇人住一个屋檐下，这日子想想就堵得慌。可她刚搬进来，押金租金都交了，原先那间房已经退给了房东，房东儿子下个月就结婚。这会儿退了房，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搬不了，走不掉，只能留。

黄依依腾地站起来，膝盖蹲麻了，趔趄了一下，扶住门框，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门。

王安正蹲在客厅地上拆一个纸箱，听见门响回过头来。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上眼，谁都没先出声。窗外天已经擦黑，路灯亮起来，黄黄的一片光从半开的窗户漏进来，正好落在两人中间那块空地上，像划了条界。

"这房，我不租了。"黄依依先开的口，声音尽量放平，可尾音还是有点抖。

王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听明白："什么？"

"我说，我不住了。"黄依依盯着他，"我要搬走。"

"哦。"王安点点头，语气居然还挺平静，"那成，你退你的那间，我再找个人合租就是，不耽误。"

黄依依噎住了。她是想搬，可她刚退了旧房，这会儿退了这间，今晚睡大街去吗。押二付三都交了，房东那头的押金还没到手，退了，钱没地儿要，人没地儿去。

"你"字卡在她嗓子眼里，半天没吐出来。

王安像是没察觉她的窘，还补了一句："你要真想走，我现在就给你叫车。"

"凭什么是我搬。"黄依依的火气噌地蹿上来，"你怎么不搬。"

"我住得好好的，公司隔两条街，签了半年，凭什么搬。"

"那我也签了。"

"咱俩都签了。"王安往墙上一靠，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欠揍的笑，"总不能把墙拆了，一人抱半间走吧。"

黄依依被堵得说不出话。这人从小到大都这样，明明晓得别人下不来台，偏能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儿，笑得人牙痒。

"谁搬谁孙子。"她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王安愣了半秒，随即挑了下眉："行，这话是你说的。那我也不搬，看谁先低头。"

"要不这样。"王安先开口，语气松了下来，"我帮你查查附近还有没有空房，中介我熟。"

"用不着。"黄依依别过脸，"要搬你自己搬。"

"我也没说要搬啊。"

"那你刚才一个劲儿让我搬，什么意思。"

"我就那么一说。"王安摊手，"你要真不走，我也不能赶你。将就着住，也不是不行。"

黄依依没接话。她听出来了，这人也不想搬，偏要把话说得跟施舍似的。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车声一茬接一茬。黄依依站在门口，王安靠在墙边，两个人像两只绷着劲的斗鸡，谁也不肯先眨一下眼。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彻底黑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黄依依的目光从王安身上移开，落到窗外。楼下的夜市已经支起来了，大排档的红灯一串串亮着，有人举着啤酒瓶碰杯，笑声和着烧烤的油烟味，隔着老远飘上来。她忽然有点恍惚，好像这些热闹都跟她隔了一层，屋里的这两个人，一个藏着没说出口的旧事，一个连旧事都想不起来，僵在这道窄窄的客厅里，谁也迈不出那一步。

可真要细说，谁都没真想走。

黄依依攥着门框的手松了又紧。押二付三都砸在这房上了，退了没地儿去，这是其一。其二，她认出了他，这人她还没看够，就想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到底还记不记得她。这会儿她梗着脖子跟他对峙，胸口那点重逢的火气还没消，又掺进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王安那头也没闲着，眼睛看似在看窗户，余光却一下一下瞟着她。签了半年的约，押金违约金一扣，折腾。再说这姑娘，他从进门起就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留一留，兴许就想起来了。

最后，谁也没再提那个搬字。

"要不……将就？"王安先松的口，语气还端着，眼睛不看她，"一人一间，公共区域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