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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第1页）

第4章那把伞她一直没还

黄依依是被雨声吵醒的。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外头撒豆子。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隔壁没动静，王安那屋的门关着，也不知道人是早走了，还是没起。

她躺在床上没动，听那雨声从窗缝里钻进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要把整座城都浇透。这样的雨，她见过，在很多年前。

那会儿他们已经考进了同一所初中。他还是高她一级，因为住得近，放学照旧一起走，不一样的是，人长大了，那份藏在心里的东西也一点点发了芽，藏不住了。

初中的王安还是那么皮，还是喊她黄小胖，还是动不动就伸手掏她口袋。

"黄小胖，你书包里又藏什么好吃的了？"

"没有！"黄依依把书包往身后一藏。

"骗谁呢，鼓鼓囊囊的。"王安凑过来，"我看看。"

"死王安，你离我远点！"

她嘴上凶他，脚却还是跟着他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放学那条路，她开始盼着。盼着他在前头踢石子，盼着他回头跟她说一句什么，哪怕又是句气人的话。有时候他哪天没来上学，她一整节自习课都坐不住，眼睛老往门口瞟，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小洞。

有一回她书包太重，压得肩膀生疼，走一步皱一下眉。王安看见了，二话不说把她的书包拎过去，甩在自己肩上，两个书包一左一右，走起来像只大螃蟹。

"你放下来。"黄依依去抢。

"就你这小身板，别把腰压折了。"他往旁边一躲，"到路口还你。"

黄依依跟在他后头，看着他被两个书包压得有点歪的背影，忽然就笑了。那笑刚冒出来，她又赶紧抿住嘴，板起脸，眼睛却还黏在他背上。

有天放学，天阴下来，乌云压得低，风里带着股土腥味。王安走在她前头，忽然回过头来问她："你带伞没？"

"没带。"黄依依摇头，"又不一定下雨。"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雨，你个小傻子。"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那带子都磨得起了毛边，"明儿记得带，别再淋成落汤鸡。"

黄依依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谁要你管。可第二天，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往书包里塞了把伞。

那把伞到底没派上用场。真正的那场雨，是另一个放学。

那天下午天就暗得厉害，乌沉沉的云压在校门口那排梧桐树上，风一过，树叶哗哗响，像有千百只手在拍。放学铃一响，雨就下来了，没有一滴一滴地落，是整片整片地往下泼，白茫茫一片，把半条街都吞了进去。

黄依依没带伞，站在校门口发愁。雨越下越大，校门口的人一波波走光，家长来接的、自己撑伞冲的，一个个都钻进了雨里。有人钻进小轿车，有人被爸或妈搂在伞下，说说笑笑地走远了。剩她一个人抱着书包缩在屋檐下，裤脚已经湿到了小腿肚，凉丝丝地贴在腿上，冷得她直打哆嗦，两只手抱紧了胳膊，指节都冻得发青。她踮着脚往雨里望了又望，盼着雨小一点，又盼着有谁来接她，可那雨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顶着书包冲回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把伞塞进了她手里。

"你拿着，我跑得快。"

是王安。他也没打伞，衬衫半湿，头发淋得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冲她笑。说完这句，他转身就冲进了雨里，书包顶在头上，两只脚踩得水花四溅，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喊："别磨蹭，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