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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第1页）

第3章小时候他扯我辫子

合租的第一夜，黄依依没睡着。

隔壁的灯早关了，王安那屋静悄悄的，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她自己这屋，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墙上投出细细一条亮，随着夜风一晃一晃。她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玄关里那张脸，那句客客气气的"你是另一个租客"，还有冰箱上那张写满规矩的条约。

她又想起睡前给林薇发的那条消息，那句"要滚也是他滚"，打出来的时候挺解气，这会儿夜深了，再一想，又觉得空落落的。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听见楼道里不知道谁家晚归，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睁眼是那堵墙，闭眼是那张脸，怎么都睡不着。然后记忆自己就往更早的地方跑了，跑回小学。

那会儿他们住同一个小区，放学总是一起走。王安比她高一级，全校出了名的皮，走在路上也不消停，一会儿踢石子，一会儿揪路边的树叶，一会儿蹿到她跟前，伸手就把她辫子上的皮筋薅下来，套在自己手指头上转。

"黄小胖，你这辫子怎么一天一个样？"

"死王安，还我！"黄依依踮着脚去抢，够不着，气得直跺脚。

其实她那时候根本不胖，就是圆乎，一张圆脸，一个圆身子，两颊还带着点没退的婴儿肥，跑起来两条辫子一晃一晃。可到了王安嘴里，就成了"黄小胖"，喊得理直气壮，喊得整个小区都知道。

"我不叫黄小胖！"她也不知道纠正过多少回。

"那叫什么？"王安歪着头，故意拖长音，"黄圆圆？还是黄肉肉？"

"都不许叫！"

"行，黄小胖，就这个了。"他拍拍她的脑袋，一副这事就这么定下的模样。

有时候天擦黑，路灯还没亮，那条回家的路有点长，王安就会慢下来，走在她前头两步远的地方，踢着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黄依依跟在后头，踩着他影子的边，一下一下。她不记得那歌是什么了，只记得那时候天是暖的，路是长的。

他最会抢她零食。放学路上，她兜里揣着几颗糖、一包辣条，总能被他闻着味儿找过来。

"黄小胖，见者有份啊。"他伸手就要掏她口袋。

"想得美！"黄依依捂着口袋就往前跑。

"你跑什么，分我一半，回头我帮你值日！"王安在后面追，书包在屁股后头一颠一颠。

"谁要你帮！"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小区门口一路追到学校操场。黄依依腿短，跑不过他，眼看就要被追上，她灵机一动，绕着一棵老槐树打转。王安追了两圈，自己先晕了，撑着膝盖直喘气："你，你耍赖！"

"你先抢我东西，还怪我耍赖！"

"我又没抢，那叫借！"

"借了不还，就是抢！"

黄依依趁他喘气的空档，把辣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撕开，先塞了一根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了，全没了。"

王安目瞪口呆，过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黄小胖，你长本事了。"

那天的辣条，到底还是分了他一半。因为他后来一直拿"借了不还"这事念，念得黄依依耳朵起茧，最后从书包夹层里摸出最后半包，扔给他："堵上你的嘴。"

那场面，用后来林薇的话说，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