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来这个家没几天,黄依依就已经彻底习惯它了。
她赶稿,它就趴在她手边;她做饭,它就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她睡觉,它就蜷在她脚边,打呼噜。有时候她半夜起来倒水,看见年糕追着自己的尾巴玩,能把空荡荡的客厅玩出满屋子的热闹。她想这猫是养对了。
黄依依是第三天早上,才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她起来,脸上痒得厉害,一照镜子,脸颊上起了一片红疹子,密密麻麻的看着吓人。她伸手挠了挠,越挠越痒,胳膊上、脖子上,也陆陆续续冒出了小红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天打喷嚏,她只当是淋了雨着凉。现在这红疹子,她再迟钝,也猜到了几分,是年糕。她身上有红疹子,痒得钻心,她忍不住去挠,越挠越红。夜里更难受,痒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一遍遍起来,用凉水敷脸。
她抱着猫,坐在沙发上,愣了好半天。年糕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她怀里蹭,蹭得她心里又痒又酸。
"你这脸怎么回事?"王安从房间出来,一眼就看见她脸上的红疹,皱起眉。
"没事。"黄依依下意识地把猫往怀里藏了藏,"蚊子咬的。"
"蚊子能咬成这样?"王安不信,凑近看了看,"这分明是过敏。你是不是对猫毛过敏?"
黄依依没说话。她记得清清楚楚,捡年糕那天,她还嘴硬地说过一句"我又不过敏"。这才几天,这话就被自己打脸了。
"我带你上医院看看。"王安说着就要去拿车钥匙。
"不用。"黄依依拦住他,"我自己去。"
"你这样子,自己怎么去。"王安不由分说,已经套上了外套,"走,我开车送你。"
黄依依拗不过他,被塞进了副驾驶。路上她一直低着头,怕被人看见脸上的疹子。王安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说"别挠,越挠越严重",语气凶巴巴的,可她听出来了,是关心。
医院里人不少,挂号排队,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医生戴着口罩,看了看她脸上的红疹,又问了问情况,最后说:"猫毛过敏,常见。家里养猫的话,最好送走,不然这过敏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
黄依依攥着那张诊断单,站在医院门口,太阳明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王安站在她旁边,替她拎着那袋抗过敏药,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得送走。"
"我不想送。"黄依依的声音有点哑。
"你过敏成这样,留着它,你天天遭罪。"王安的语气难得地认真,"留得住猫,留不住你自己的身体。"
黄依依知道他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真要送,她舍不得。
回到家,她不肯把猫送走,还抱着一丝侥幸。她把年糕隔离在阳台,勤打扫,天天吃药,想试试能不能扛过去。可那红疹子,此消彼长,旧的还没退,新的又冒出来,痒得她夜里都睡不踏实。年糕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冲她"喵喵"叫,一声一声,叫得她心都揪起来了。
"再等等吧。"她跟王安说,"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过敏这东西,拖不得。"王安看了她一眼,"越拖,疹子越多,到时候想养都养不了。你总不能为了只猫,把自己熬进医院。"
黄依依不说话了。
那几天,王安比她自己还上心。见她挠脸,就递上药膏;见她夜里起来敷脸,就默默烧了壶热水,倒进盆里凉着。黄依依嘴上说不用他管,心里却知道,这人是真把她当回事了。
那天晚上,年糕照旧跳上她的床,蜷在她脚边。她不敢抱它,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年糕"喵"了一声,把头往她手心里拱。
黄依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不敢哭出声,怕把隔壁的王安吵醒,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一下一下地抽气。年糕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急得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最后凑过来,用舌头轻轻舔她的手背,温热的,一下又一下。
第二天,王安开始给年糕找领养。
他发了朋友圈,配了九张年糕的照片,文案写得认真:"橘猫,已驱虫,性格黏人,求靠谱领养,非诚勿扰。"底下一条条回复,问东问西的,他一个个回,比对领养人的条件,家里有没有小孩,有没有别的宠物,住哪儿,能不能接受回访,问得比他自己找对象还上心。
黄依依看着他忙活,心里又酸又暖。这人,平时对年糕嘴上嫌弃得要死,真到了要送走的时候,倒比谁都上心。有人留言说想要,他点进去翻了翻,回头跟黄依依说:"这人不行,朋友圈全是卖猫的,怕是猫贩子。"过一会儿又刷到一个,说"这个也不行,住得太远,万一猫病了都送不回来"。黄依依看着他认真比对的样子,心里那点酸,又掺了点暖。
领养人很快就定了,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家里没有小孩,也没有别的宠物,条件合适。王安跟人聊了好几轮,确认对方靠谱,才约好了周六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