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怕。"王安嘴硬,"我这是对恐怖片的生理性不适。"
"哦,生理性不适。"黄依依拖长音,笑得肩膀直抖,"那你坐过来点,我保护你。"
"用不着。"王安脸都红了,却还硬撑着,"我一个大男人,还用你保护。"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电影,王安全程缩在沙发一角,眼睛半睁半闭,手一会儿捂耳朵,一会儿又想去抓东西。又一个吓人的地方,王安实在扛不住了,摸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刷起来,眼睛却还偷偷往电视上瞟。黄依依扭头看他:"你不是要看电影吗?"王安:"我看个消息。""什么消息这么急,非挑吓人的时候看。"王安被戳穿,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又不情不愿地去看屏幕。谁知才看了没两秒,又一个吓人镜头砸下来,他"嗷"了一嗓子,猛地又抓住了黄依依的衣角,攥得死紧。
黄依依由着他抓,没再笑他。她低头看了眼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那只在键盘上翻飞、三两句就能镇住全场的手,这会儿却抖得厉害,可怜巴巴的。
看到最瘆人的一段,黄依依起了坏心。她趁着王安正紧张,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嗓子"啊"了一声。
"啊!!"王安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摔到地上,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你、你干什么!"
黄依依笑得直不起腰:"吓你的。"
"黄依依!"王安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你是不是有病!"
"谁让你说我是大众脸的。"黄依依得意地挑眉,"这是报仇。"
王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气呼呼地往沙发另一头又挪了挪,离她更远了。
说来也怪,她原本是最怕这种片子的,这会儿倒不怕了,满脑子都是身边这个人。
黄依依看着他缩在沙发一角的模样,忽然就想起,那个电话里三两句镇住全场的人,跟眼前这个怕鬼怕到捂耳朵的人,实在对不上号。
她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原来他也会怕,也会怂,也会在吓人的时候,慌不择路地抓住她,跟小时候那个会怕黑的小男孩,没什么两样。
电影终于放完了。片尾字幕往上滚,灯光亮起来。
王安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发现自己还抓着黄依依的衣角,又像被烫了一样,触电般弹开,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离她足有两米远。
"我、我回房了。"他耳根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转身就往自己屋走。
"等等。"黄依依叫住他。
王安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电影没看完。"黄依依憋着笑,"结尾彩蛋还没看呢。"
"不看了!"王安几乎是落荒而逃,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黄依依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那上面,好像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方,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悄热了起来。
隔壁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响动,也不知道那人回房后在忙活什么。黄依依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出个所以然,只当他是被吓狠了,找东西给自己壮胆。
她关掉电视,走到王安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喂,你还好吧?"
"好得很!"门里传来王安硬邦邦的声音,"我洗澡呢。"
"洗澡?"黄依依狐疑,"这大晚上的洗什么澡,你刚才不是洗过了?"
门里安静了两秒,才憋出一句:"我、我出汗了。"
黄依依"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个恐怖片,能看出这一身汗来,这人,是得有多怕鬼。
"行,你慢慢洗。"她憋着笑,"洗完了要是害怕,我客厅灯给你留着。"
"谁害怕了!"王安在门里喊。
黄依依没再逗他,笑着回了自己屋。这一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半是电影里那张惨白的脸,一半是王安抓她胳膊时,那只有点抖的手。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刮。她闭上眼,听着风声,忽然就分不清,自己是怕那部电影,还是怕别的什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被王安抓过的地方,好像还烫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