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依依最近,总是不自觉地留意王安。
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那场低烧,他端来一碗姜茶开始;也许是从那只猫,他嘴上嫌弃却偷偷逗它开始;又也许,是从那晚的恐怖片,他吓得抓住她胳膊开始。等她回过神来,眼睛已经总往他身上瞟了。
留意他写代码时,右手习惯性地转笔,转得飞快,笔杆绕着他修长的手指转圈,转着转着,偶尔会停下来,用笔杆抵着下巴,眉头拧着,像在跟屏幕上的什么东西较劲。写累了,他就习惯性地咬笔杆,那支笔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笔帽上全是一圈圈的牙印。思考的时候,他的手指还会无意识地敲桌面,哒哒哒,节奏一下一下,跟敲键盘似的。留意他熬到半夜,起身去厨房,回来时总会在她门口放一份宵夜,有时候是碗热汤,有时候是几片吐司,也不敲门,就搁在门口的小凳上,第二天她才看见。有一回,她赶稿赶到凌晨两点,饿得胃疼,蹑手蹑脚去厨房找吃的,一开灯,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温着,旁边压了张字条,写着"热热再吃"。那字条上的字,龙飞凤舞,是王安的。
留意他吃饭时,筷子在菜里翻两下,专挑那几块好的夹进她碗里,自己吃那卖相一般的。留意他出门前,顺手把门口的垃圾拎走,回来时,又顺手带回来她随口说过想喝的酸奶。
她还留意到,他最近变了点。袜子不再乱扔了,碗也不泡三天了,偶尔还会主动把阳台的衣服收了。这些变化,一点一点,无声无息的,像是有谁在慢慢学着,把日子过下去。
有一回她半夜起来倒水,路过客厅,看见王安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行行滚动的代码。他没发现她,右手转着笔,左手时不时敲两下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的是些她听不懂的术语。她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回了房。
留意她出门忘带钥匙,他总会在门口等她,也不催,就那么靠着墙刷手机,等她回来,才装作刚巧也到。这些小事,她一件一件,都看在了眼里。
可最让她意外的,是香菜。
黄依依不爱吃香菜,这件事,她只提过一次。那还是搭伙头几天,她做饭,顺口提了一句"我不吃香菜",说完就忘了,连她自己都没往心里去。
可王安记住了。
后来的饭桌上,但凡有香菜的菜,端到她面前时,里头的香菜总是被挑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头一回,她没注意,以为是运气好,自己没夹到。第二回,她有点纳闷,怎么这家的香菜总跟自己过不去。第三回,她才算看明白。
那天王安做的是凉拌黄瓜,上面撒了一层香菜末,翠绿的,看着就清爽。黄依依正要去夹,王安的筷子先伸了过来,把她碗边那几根香菜,一根根挑走,动作自然得很,像做了千百遍。
"这香菜,你挑的?"黄依依愣住了。
"你不是不吃吗。"王安头也不抬,继续挑。
"我就提过一次。"黄依依看着他,"你记这么清?"
"记性不好,就这点事还是记得住的。"王安把最后一片香菜叶子夹走,扔进自己碗里,语气轻描淡写。
黄依依低下头,扒了口饭,心里像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
那之后,她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往后每顿饭,只要有香菜,到了她面前,总是干干净净的。有一回她故意不动筷子,看王安怎么办。王安瞥了她一眼,把她碗里的香菜挑走,又把自己碗里没有香菜的那半边饭,拨给她。
"吃你的。"他说,"挑个香菜而已,至于吗?"
她甚至起了坏心,想试试他到底记得多少。有一回她故意在饭桌上,夹了片香菜,作势要往嘴里送。王安眼疾手快,一筷子拦住:"你不是不吃吗。"黄依依看着他,笑了:"逗你的。"王安白了她一眼,把香菜夹走:"无聊。"
黄依依没说话,心里那点软,又涨了几分。
更绝的是,有一回吃火锅。
黄依依嗜辣,无辣不欢。那天王安张罗着煮火锅,黄依依以为就是一锅清汤,结果端出来两锅,一锅清汤,一锅红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黄依依看着那锅红油,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