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吃的。"王安把红油锅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吃辣,我吃不了,就分了两锅。"
黄依依抬头看他。这人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分两锅煮是天经地义的事。可那锅红油汤底,红得发亮,辣味冲鼻子,一看就是专门熬的,花椒、干辣椒、牛油,一样不少,油面上还漂着几段红彤彤的小米辣。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她问。
王安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他别过脸,往清汤锅里涮了片毛肚:"看你吃饭,每次都往死里加辣,当我看不见。"
黄依依没再说话,把一片肥牛涮进红油锅里,夹起来,蘸了料,塞进嘴里。辣的。辣得她舌尖发麻,辣得她眼眶有点热。
那一顿火锅,黄依依吃得又辣又痛快。王安在清汤锅里涮毛肚、涮青菜,她在红油锅里涮肥牛、涮鸭血,两个人一个辣得直吸气,一个清淡得跟喝汤似的,却吃得有滋有味。王安偶尔抬头看她,看她辣得眼泪汪汪还往锅里下菜,忍不住说:"你少吃点,胃受得了吗。"黄依依:"你管我。"王安:"我是不想半夜起来给你买胃药。"
吃完饭,黄依依抢着去洗碗。王安没跟她争,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水声哗哗地响。黄依依洗着洗着,忽然就有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撞上他的眼睛,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她忽然就有点慌。
这个人,太会了。挑香菜,煮辣锅,留宵夜,记住她随口一句话。这些事,他做得那么自然,好像照顾她,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可越是这样,黄依依越慌。
她怕自己陷进去。怕自己习惯了有人挑香菜、有人煮辣锅、有人半夜留宵夜,然后有一天,这个人拍拍屁股走了,就像初三那年,一声不吭地消失,留给她一个空座位。
她不是没吃过亏。她这人心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想还十分。可这些年,她吃过这心软的亏,当年对那个人,也是这样,一点一点陷进去,最后他走了,她一个人,花了那么多年才爬出来。如今这人,又是这样,一点一点,往她心里钻。
其实她也没好到哪去。王安加班到深夜,她会留一盏灯;他感冒了,她嘴上骂他活该,转头还是煮了碗热汤。她总说自己是刀子嘴豆腐心,可这豆腐心,偏偏总在王安身上软下去。
她想好了。不躲,也不主动。他要是继续这样,她就受着;他要是哪天真走了,她也能扛住。反正这么多年,她都一个人扛过来了,还怕这一回不成。这话,她跟自己说了很多遍,可越说,心里越没底。
可她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这次,这个人不会再走了呢。万一他一直就在这儿,挑她的香菜,煮她的辣锅,留她的宵夜,一辈子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黄依依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那天晚上,黄依依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王安挑香菜的筷子,一会儿是那锅红油,一会儿又是他写代码时,用笔杆抵着下巴的侧脸。
"别陷进去。"她对着天花板,小声地警告自己,"他是做AI的,你们是对头。"
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他挑香菜的筷子,他煮红油锅的手,他半夜留在门口的那份宵夜,一样一样,都在往她心里钻,钻得她那些"别陷进去"的决心,一点点松动。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林薇,那个室友,居然记得我不吃香菜。"
"哟。"林薇回得飞快,"这就感动上了?"
"没有。"黄依依嘴硬,"就随便说说。"
"你随便说说的时候,多半是动心了。"林薇发来一个坏笑,"我可太了解你了。"
黄依依盯着这行字,没回,把手机扣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