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还在继续,可王安先扛不住了。
这半个月,两个人把"冷战"这个词,践行到了极致。早上,一个出门早,一个还没起;晚上,一个回来晚,一个已经睡了。偶尔在客厅碰见,眼神都不带交汇的,跟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似的,可又偏偏,谁都没提要搬走。
这半个月,他看着黄依依一天天瘦下去。她本来就瘦,这一忙起来,下巴更尖了,黑眼圈重得跟熬夜熬出来的两个坑,脸色也不好看。他有时候看着她,就想起她刚搬进来那会儿,虽然也忙,可脸上还有点肉,气色也好。现在呢,脸色蜡黄,眼下青黑,跟熬干了似的。他心里不是滋味,可这话,他说不出口,怕一说,又成了吵架。
这些天,他其实试着找过话头。问她"吃了没",她回"吃了";问她"忙不忙",她回"还行"。一个字一个字的,跟挤牙膏似的,把他堵得死死的。他碰了几次壁,也就不敢再问了。
这天晚上,黄依依又是忙到很晚。她接了几个急单,连着赶了好几天,晚饭也没顾上吃。王安下班回来,路过她房间,听见里头传来笔尖划过数位板的沙沙声,脚步顿了顿,到底没进去。
他去厨房,把昨天剩的饭热了,自己吃了一份,另一份用保鲜膜盖上,温在锅里,想着她要是饿了,好歹有口热乎的。
这些天,他其实一直这么干。看她忙,就多热一份饭,怕她饿着。只是她一次都没动过,那些饭,最后都进了他的肚子,或者倒了。
然后他出了门。
黄依依画到一半,肚子叫了。她揉了揉胃,正想随便泡碗面对付,就听见门锁响动。王安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热腾腾的,一股香味飘进来,是她最爱的那家店的味道。
他出门的时候,外头正刮着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往城西那家店走。那家店他其实不熟,是听黄依依以前提过一嘴,说那家的老汤熬得浓。他凭着记忆找到地方,排队买了汤、小菜、虾饺,还让老板多加了两个虾饺,说她爱吃。老板多看了他一眼,问"给你对象带的?",他愣了一下,说"室友"。
"这么晚还没吃?"王安走到她房门口,把袋子往前一递,"我给你带了点宵夜。"
黄依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袋宵夜,没接。
"我不吃。"她别过脸,继续盯着屏幕。
她说"不吃"的时候,其实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她心里也清楚,王安是好意,可这半个月攒下的那点别扭,让她拉不下脸来。她想着,只要他不走,她就再撑一会儿,看谁先绷不住。
王安站在那儿,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急了:"喂狗啊?吃一口。"
那语气冲得很,黄依依刚想回嘴,却见他把袋子往她桌上一放,声音又软了下来:"……吃一口。"
黄依依愣住了。
这人,先头还凶巴巴的,这会儿又软了,软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那袋宵夜,是一碗热汤,还有一碟小菜,还有几个虾饺,是她爱吃的那家店,招牌老汤,熬得浓,她以前总去,后来忙了,也懒得去了。
"你特意绕路买的?"黄依依问。
"路过。"王安别开眼,摸了摸鼻子,"顺手。"
黄依依没拆穿他。那家店在城西,他公司在城东,怎么顺路,也顺不到那儿去。可她没说破,只是盯着那碗汤,喉咙有点发紧。
她其实有一肚子话想说。想说他傻,绕这么远的路,就为买一碗汤;想说他不该这么晚还出门,外头风那么大;想说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别别扭扭的一句"我不吃"。
"你……"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硬话来。
王安没走,靠着门框,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上回说的事,我想了。"
王安其实想了很久,才敢说这句话。他知道自己嘴硬了这么多年,这会儿先低头,多少有点丢面子。可他更知道,再这么僵下去,他跟黄依依之间,就真的完了。面子和她,他想了想,还是她重要。
黄依依心里一动,抬头看他。
"有些东西,"王安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不是提效能盖住的。"
这话一出口,黄依依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吵架那天,她吼他"我熬的夜算什么""你一句提效就把我多年的手艺全抹了"。她以为他根本没听进去,以为他会一直嘴硬到底,会继续用他那套"AI是趋势"的道理,把她堵得无话可说。没想到,他都记着,还认真想了,还回来跟她说,"有些东西,不是提效能盖住的"。
这是王安第一次,没有跟她抬杠,没有嘴硬找补,而是认认真真地,先低了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