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了快一个星期,王安终于逮着了黄依依。
这一个星期里,王安有无数次,想跟她说点什么。想问问她吃没吃饭,想问问她最近在忙什么,想为那句"AI更快"道个歉。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她会不会听。
这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黄依依的房门,白天紧闭,晚上才透出点光。王安下班回来,路过那扇门,总要慢下脚步,听一听里头的动静。有时候能听见笔尖划过数位板的声音,沙沙的,说明她在画;有时候什么也听不见,他就更慌了。
这些天,她早出晚归,像故意躲着他。他出门上班,她还没起;他下班回来,她已经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世界的人,连顿饭都凑不到一块儿去。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在厨房撞上。黄依依煮她一个人的饭,王安热他一个人的便当,谁也不说话,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就是这屋里所有的动静。有一回,黄依依煮了面,香气飘出来,王安的肚子叫了一声,他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开口讨。黄依依也当没听见,端着自己的面,回了房。
这天晚上,王安加班回来,一进门,正好撞见黄依依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里头装着一堆画稿。
"又这么晚。"王安堵在门口,没让开。
"让让。"黄依依没抬头,侧身想过去。
王安没动,盯着她,憋了几天的话,到底没忍住:"你天天早出晚归,这房子,租了又不住,值不值?"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他知道这话不好听,可憋了这么多天,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还是让他把这话给问了出来。
黄依依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直起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忙我的,碍着你了?"
就这一句,王安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
他看着她,这个前几天还红着眼、摔门震楼的人,这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硬。她拎着那袋画稿,站在玄关的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整个人透着一股他从没见过的、不服输的劲。
"我……"王安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黄依依盯着他,"我租了房,我交了我的那份,我几点回来,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就是……"王安抓了抓后脑勺,"就是怕你累着。"
黄依依一愣,随即又冷下脸:"我累不累,我自己知道,不劳你费心。"
王安哑口无言。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话,问得确实没道理。她租她的房,忙她的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什么资格,堵在门口,问她值不值。
"没碍着。"他别开眼,往旁边让了让,"你回吧。"
黄依依没再看他,拎着那袋画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把门轻轻带上。这一次,她没有摔门。
王安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关门声,心里忽然就有点空。他宁可她摔门,摔得震天响,也不愿听这声,轻得像是要把他们之间的什么东西,也一并轻轻关上了。
他坐回沙发上,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字的声音。没有饭香,没有斗嘴,没有那个抱着数位板、窝在沙发一头的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屋里有她,习惯了她的脚步声、她的吐槽、她摔门时那点动静。
现在,这些都没了。
他忽然就有点不习惯。以前下班回来,厨房里有热饭热菜,客厅里有她窝在沙发上的身影,有时候还飘着饭香。现在回来,冷锅冷灶,冷清清的,他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打开电脑,想写会儿代码,可敲了两行,又停下,眼睛不自觉地往她那扇紧闭的房门瞟。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一晚上,他往那扇门看了不下十次。
第二天早上,王安起了个大早,做了两份早餐,一份端端正正放在黄依依门口。他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天,到底没敲门,只是把早餐放下,轻手轻脚地去上班了。晚上回来,门口那盘早餐,原封不动,已经凉透了。
黄依依回到房间,反手把门锁上。她靠着门,慢慢蹲下来,把怀里的画稿,一张一张,摊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