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的手臂蓦然僵住。
双眼四周的粉晕逐渐加深,并渐渐扩散至整个眼眶,眸中漫上朦胧的水雾。
心莫名揪起来,好似被猫爪挠了一下,未曾见血,却透着一丝丝极轻的疼痛。
薄唇动了动,本欲将少女手臂扯开的手掌蜷缩了下,最终落在了少女肩头,轻轻拍打着。
赤胤:“兄长也想啊。”
赤胤还记得,母亲第一年离开梅庄赴海剿寇时,久久刚满六岁,正是贪恋母亲的年纪。
粉嘟嘟的小女童,哭了多少个日夜,夜晚总是含着泪入睡,无数遍问他:“娘亲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却无法回答。
海寇不断侵扰海岸,烧杀掳掠,沿海村镇一片荒凉,不停地上演家破人亡的惨剧。母亲怀有扭转乾坤之力,可号令群雄,翻云覆雨,无法置身事外。
他陪着久久,等待母亲回庄,一等,就等了两年。
分离之苦,最是难诉。
赤胤记忆中,久久未出生时,自己好似也同母亲分离过几个月。
那时他不过三岁,记不大清,只知道自己到处都找不到母亲,连着父亲也不见了。
有人照顾他衣食起居,陪他玩闹教他识字。
可他只想要母亲的拥抱与陪伴,很想很想。
那个清艳无双的女子,旁人说她凶狠凌厉。可她看向自己时,眉眼温柔,笑容开怀。
他只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他的全世界。让他向往,让他心安,让他眷恋。
他找不见她,便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无依无靠,孤单绝望。
在那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年幼的他曾无数次地去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听话,不够懂事,所以母亲不要他,父亲也不要他。
那种感觉,现在想来,依然让他心头压抑,喘不过气来,只觉快要窒息。
万幸,母亲没有抛弃他。
再次见到母亲时,母亲对他百般安慰疼惜,连连致歉。那怀抱,依然让他心头安定,眷恋不已。
但久久,却没有自己的幸运。
母亲回庄那日,久久已满八岁,梅庄降下那年的初雪。母亲带着父亲,迎着风雪而归。
女童欢喜不已,等不及旁人为她系上斗篷,换上木屐,已满怀期待地奔向母亲。任初雪落入脖颈,沾湿鞋袜,她都浑不在意。
可见到母亲的第一眼,母亲眸中的冷厉与杀伐,又让她心生惧意,望而却步。
父亲意外坠海,失踪一日一夜,具体如何情况赤胤不得而知。只知若非水性极好,父亲必然命丧深海,尸骨无存。
后来被人找到救起时,寒邪已入体,身体大受损伤,只能缠绵于病榻。尤其在冬日里,父亲咳嗽不止,严重时,甚至咯血,双腿更是疼痛难当,几乎不能行走。
从此,母亲虽身在梅庄,但整颗心都扑在调养父亲的身体上,日夜照顾,再顾不得其他。
以各种药物精心调养了两年,父亲身体有所好转,却始终不能恢复如常。
之后,父亲翻看古书,查阅典籍,重新调整了药方。其中所用药材,均是稀世之宝,极其难寻。
于是,这三年,每到春夏之际,天暖日晴,母亲便陪同父亲走遍各处,找寻所需药材。
他曾经私下问过父亲:“有八武阁死士忠于赤家,派旁人寻药即可,为何要与娘亲自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