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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欺负你了（第2页）

安菲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季怀青的身体在她手掌下面微微发抖，衣料下面那层皮肤的温度偏低。安菲拍着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肩胛骨在一下一下地耸动。

“怎么了？”安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急，“那老头欺负你了？”

季怀青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呕了一口，黑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安菲低头看那滩液体，里面确实有细碎的、没完全化开的颗粒，像烧过的符纸残灰。

“被灌东西了。”季怀青的嗓音有些哑，是刚才哭过又吐过之后那种被摩擦过的声音。

安菲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正要开口说什么，面前忽然多了几道身影——是刚才守在后门的那两个壮汉，还有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第三个，三个人一字排开，把安菲去路挡住了。

安菲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她一晚胳膊把季怀青护在身后，上前一步，下巴微抬，目光从那三个壮汉的脸上依次刮过去。

“不用你们管！”她大吼着，“我自己会‘押送’他回去！别碰他！”

她以为按照这几个人今天下午执行老村长命令时的执拗劲，一定会拦她。她甚至准备好了一句更呛的话，已经卡在舌尖上了。

但那三个壮汉没有动。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为首的那个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了路。后面两个也跟着让开了。三个人像三堵被推开的墙，在土路中间让出了一条缝隙。

安菲有些诧异。她扶着季怀青从那道缝隙里走过去，走出好几步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我们只是——”

“滚！”安菲安菲又收起了那点诧异，秒切骂人不留全尸模式。对方显然也是被镇住了，没再说什么，扭头就走了。

季怀青靠在她身上，走得踉踉跄跄。他的呼吸有些急，每一步都落地不稳，身体的重量偶尔会全部倾向安菲这边。安菲用自己有肌肉的手臂从背后揽住他的腰，把他撑起来走。路不平，砂砾和碎石在脚下滚动，她得时刻看着地面以防两个人一起摔倒。

季怀青又呕了一次。黑水溅在路边的野草上，把那些草叶染成了灰黑色，草茎上挂着细小的颗粒。

安菲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低头看着季怀青的侧脸——那张换了性别的面孔此刻有些发白，嘴唇上沾着水渍，睫毛在颤。他平时在远东研究所发号施令时的神气、在游戏里冷静分析时的笃定、在法事现场跪下来演哭戏时的锋利——全都不见了。

安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是在末日完全降临的第二年，她刚分配到远东研究所，看到季怀青的坐在玻璃窗后面，面前铺开一整桌的物资调配表，训着底下的员工：“你想坐我这个位置？等你先活过这个冬天再说！”那时候她心里开始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想超越他的劲头，那股劲陪她撑过了后面所有寒冷的日子。

但是现在，那股劲忽然软了一下。

她承认她羡慕过季怀青的位置，嫉妒过，甚至在心里悄悄较过劲。但此刻她看着他那副虚脱的样子，所有的羡慕和嫉妒好像都沉下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这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真的。。。。。。很叫人心疼，真的。。。。。。很。

安菲借着这具男人身体的、有些肌肉的手臂，一把将季怀青抱进了怀里。她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手掌在他的后背拍了拍，又收了收，让他的头靠在自己手臂上。

“你，你不许在我怀里吐。”安菲嘴硬道。

季怀青神志不清地轻轻“哦”了一声，吐出一口热丝丝的气，喷在安菲怀里，安菲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烤的虾，猛地蜷缩了一下。

安菲强迫自己想点别的，然后开始觉得，刚刚那几个壮汉，是不是只是想搭把手？

不会吧，不会吧，这种时候，还是把人往坏处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