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星坐立不安,手上动作愈发磨蹭,好几次拿起手,又滑下,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别说是王德尚,就连车间统计员和上面下来的钱同志也看的直皱眉,忍不住跟着走到这边,看看这位孙红星同志是怎么回事。
“这位同志,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如果身体不舒服,要提前说,这样才能及时调出人来接手你手里的工作。”
这么冷的天气,孙红星额头的汗却越来越多,嘴唇发白,越看越像是身体不适。
孙红星张嘴,半晌,虚弱道:“我……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情,可能太忙了,身体有些适应不了……”
王德尚耷拉着眉眼:“身体适应不了可不行啊,要不我给你调个岗,调到工作轻松点的岗位过去,这样你就能两头忙也不耽误事情了。”
这话说的,孙红星根本不敢接。
调到什么轻松的岗位去?
一般说这种话,都是要把人送到那些即将退休的老工人所在的部门,年纪大了那些岗位刚好,又能挣钱,又轻松。
但年轻人过去,那就说明这辈子的上升渠道彻底被堵死了——除非你换单位。
钱同志轻咳一声,正要打圆场,就听王德尚突然开口:“你身上什么味道?”
王德尚盯着他宽松的工服上下打量:“你该不会是因为家里太忙,这几天一直没洗澡吧?”
闻言,周围几个工人纷纷变色。
他们罐头厂管理严格,尤其是需要时刻接触水果和肉类灌装的工人,身上不能带病,更不能邋遢,每天都得洗澡。
为此,这里还有专门的洗澡间,供那些来不及在家洗的工人使用。
否则要是身上脏,搓两下就搓出点泥来,这样的罐头做出来,谁还敢吃?
现在国营厂的食物,那都是有严格标准的,不仅购买的人买的放心,他们自己工厂出来的人也吃的放心。
孙红星慌忙摆手:“不,我洗过的,我昨天在医院洗过。”
王德尚更加不悦了:“你把外套脱下来我看看,你说你洗过了,我怎么闻着一股味儿。”
孙红星拖拖拉拉,但他的这个态度更加可疑,刚刚还想帮忙打圆场的钱同志面色愈发严肃:“这位同志,您先将外套脱下来看看,万一是外套沾了脏东西,正好换上一件干净的开始干活,你看你前后几位同事因为你的原因,已经快忙不过来了。”
其实还行,因为王德尚戴着手套的那只手也在帮忙,现在的国营厂,都是精简岗位、一人多职,只要有一个人出现问题,其他人的工作很有可能会忙到出现纰漏。
在几位领导的压力下,孙红星不得不磨磨蹭蹭解开外套扣子,露出里面干净洁白的背心来。
外套脱下,放在凳子上,孙红星脸上的笑容真实而又无辜:“王主任,您看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由于孙红星不常晒太阳,皮肤很白,干不干净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德尚眼神一沉。
“咦,红星,你受伤了吗,后腰上怎么有这么大一块血迹?”
沉默中,一道声音突然想起。
是孙红星身后的李明。
孙红星瞪大眼,下意识捂住一边:“没,你看错了!”
李明隔空指指孙红星左边屁股上面的一截的位置:“不是那边,是这里。”
钱同志已经绕过操作台,从另一边过去,果然看到了李明指着的那块,说是血,但颜色比较淡,不像是直接从皮肤创口处渗透到紧贴皮肤的背心下摆上,更像是有什么带血的东西,带着油渍和少许血迹沾到了孙红星的背心上。
“咦,红星,你不会是因为现在家里困难,就偷厂里的肉藏在身上,想要拿出去卖吧?”
孙红星怒道:“李明同志,你说话要讲证据,这就是我之前不知道沾到了什么地方,你说我拿厂里的肉拿出去卖,肉呢?”
李明是个小心眼的,刚刚要不是孙红星一直不在状态,他也不会被王主任和上面下来检视的领导抓住‘偷懒’,万一这会影响他年底评优,那孙红星也必须付出代价!
于是,他假作狐疑:“那……总不能是你从外面拿了脏东西藏在身上进来了吧!”
孙红星的脸唰的白了:“李明,造谣要有证据,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说着,他手套一甩,砰的一圈就砸在了李明左脸颧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