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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第1页)

入门的第四个月,掌门给烬安指了两位师傅,一个叫白露,一个叫沈默。领她去的那天,管事的弟子难得多了句嘴:“你运气好。白露师叔是全宗最好说话的,沈默首座是全宗最不好说话的。一个教你活,一个教你练。”

“教你活”的白露,是个圆脸杏眼的女修,笑起来跟银铃似的,一见面就往烬安嘴里塞了颗糖。

“这是聚气糖,”她眨眨眼,“甜吧?能让你半天不觉得累。”

烬安嚼着糖,甜味在舌尖漫开,和蜜饯不一样。蜜饯是酸的,是苦的,是含着眼泪咽下去的;这糖是甜的,甜得她有点不习惯。

“我没什么大本事,”白露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药篓,拉着烬安往山上去,“就认识些花花草草。你跟着我,认认哪些能救命,哪些能要命。”

她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这株车前草,止血的,流了血糊上去就成。”“那丛苦艾,晒干了能驱虫。”“哎你看着点脚底下,那棵蓝花的小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拔脓——别踩!”

烬安一句一句地记,记了一路。

白露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递给她:“你闻闻这味道,像不像你小时候闻过的什么?”

烬安凑过去,那味道很冲,像割过的青草,又混着一点苦。

“像……”她想不起来。

“像不像没熟透的野杏?”白露笑,“认草药光看不够,得用鼻子记、用舌头记、用手心记。等你哪天下山,闭着眼都能摸出这山里有什么,就出师了。”

她发现,这个叫白露的师傅,教东西的方式和老乞丐很像。老乞丐也是这么教的,不跟你讲大道理,就告诉你,这株草能救命,那个人要提防,天冷了该往哪边避风。

“你以前认过草药?”白露问她。

“一个老人教过我一点。”烬安说。

白露没再问那个老人是谁。她只是又塞了颗糖过来:“那更好,学得快。”

沈默,是另一副模样:五十来岁的清瘦男人,鬓角微白,永远穿着一件最朴素的灰布道袍,他是戒律堂首座,天衍宗修为最高的人之一,大乘期。

他教烬安的第一堂课,是在后山的练功坪上。

“站桩。”他说。

就这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示范,说完就背过手,站在一旁,像一尊石头。烬安站上去,她不知道什么叫站桩,就学着旁边弟子的样子,两脚分开,膝盖微弯,双臂虚抱,站了不到半盏茶,腿就开始抖。

“不对。”沈默说。

她调整姿势,“不对”,又调整,“不对”,一整个上午,她听见的只有这两个字,和偶尔的一句“重来”。

她没喊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在乱世里讨过五年饭的人,早就学会了:挨骂,比挨饿好受;站桩,比逃命轻松。

晌午,沈默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休息。”

烬安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根骨很差,”沈默说,“比我想的还差。”

烬安低头:“我知道。”

“但你不偷懒。”沈默顿了顿,“这比根骨重要。”

这话,被路过的白露听见了。

“沈师兄,”白露叉着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第一天教人,就泼冷水?”

沈默头也不回:“实话。”

“实话也得挑时候说!”白露气鼓鼓地,“我徒弟认草药,一天顶别人三天,你怎么不说?”

沈默不说话了,抬脚走了。白露冲烬安挤挤眼:“别听他的。他这人,夸人比骂人还难。你练你的,练不好,师傅护着你。”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明天寅时,还在这里。”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烬安到练功坪的时候,沈默已经在了。灰袍子裹着一身寒气,像等了很久,他教她练气。

练气之前,沈默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

“修士的境界,从筑基始,经练气、凝罡、紫府、元婴、化神、炼虚、合体,至大乘。大乘之上,渡天劫,飞升。”

“飞升者,寿与天齐,不死不灭;从此跳出凡尘,不受六界任何规则约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可断山河。”沈默的声音,很平,可这两句话,落进烬安耳朵里,重得像山,“凡界修士,穷尽一生,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两个字。”

“至于你——”他看了她一眼,“从筑基开始。”

烬安把这些,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筑基,练气,凝罡……一直到化神。化神在第六层,离她这个连筑基都还没摸到的人,隔着一整个天。她听人说过,凝罡可驾雾,元婴可出窍,化神能触及法则。一层一层,那是登天。沈默首座那样的大乘期,据说翻手就能灭掉一座小山。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那是什么光景。

“闭眼。呼吸。感受气。”他说,“沿着你的经脉,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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