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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空(第2页)

她把那碗枇杷膏端起来,凑到嘴边,热气扑在脸上,烫得她眼眶发酸。她小口小口地喝,甜,微苦,带着一股枇杷的清香,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咳了几天了,她知道,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说了也没用,一个没有灵根的末席弟子,谁会管她咳不咳。可这碗枇杷膏是热的,是刚熬好、趁热端来的,熬的人掐着她来的时辰,把火候算得刚刚好。

她想起老乞丐,想起那个瞎眼的老人,在她发烧的时候也是这样,把一碗不知从哪里讨来的热汤端到她嘴边,一口一口喂她。她仰起头,望向头顶的楼板。油灯的光只照得见她这一层,上面的阁楼永远隐在暗里。

“上面,”她的声音有点哑,“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从阁楼的方向轻轻传下来。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像在说:我在。

烬安低下头,把最后一口枇杷膏,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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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膳堂,烬安端着一碗米粥,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很少来膳堂吃饭,怕人多,怕那些躲闪的目光,可今天季玄师兄难得开口,说“总吃冷饭,人会更冷”,把她拽了来。她刚坐下,一碗菜就扣到了她面前。

“小九?”一个桃花眼的少年凑过来,笑嘻嘻的,“你就是新来的小九吧?我三师兄,江不疑。别怕,这里的人不吃人。”

烬安愣了愣。“小九”这个称呼,她还是头一回听。入宗那天,掌门说过,嫡传九为满,她是破例增录的第十人。可师门里,九师兄鹿知秋行九,她这个“第十人”,便也跟着被叫成了“小九”。两个“九”,一个排末,一个增补,都站在这嫡传的边边上。

他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包东西,热的,是肉干。

“三师兄我别的不行,就爱囤点吃的。”他眨眨眼,“分你一半。”

烬安攥着那包肉干,没说话。

“吃啊。”江不疑推了推她,“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得多吃。”

同桌的,还有几个人。大师兄沈南枝坐在最角落,一个人安静地吃饭,背脊挺得笔直,他夹菜的筷子永远只落在自己面前那一小片,不多伸一寸,可每次有人够不着菜,他会不动声色地,把那盘菜往中间推一点。三师兄江不疑满桌子乱窜,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倒汤,嘴里的话,从没停过,他路过烬安身边,又塞过来一个果子:“甜的,饭后吃。”六师姐苏棠,紫衣,毒舌,正用筷子在馒头上画着什么,见烬安看她,冷哼一声:“看什么?没见过在馒头上画阵的?”说着,把那个画满阵图的馒头,塞进了嘴里,嚼得嘎吱响。还有个温和的青年,叫宋时安,他冲烬安笑了笑,声音很轻:“小九师妹,多吃点。”

那笑,很得体,得体得像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可烬安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后背轻轻一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个笑,没到眼睛里。

还有一个瘦高的少年,一直低着头,沉默地扒饭。江不疑说,那是九师兄鹿知秋,“练气练了七年才突破,闷得跟块石头似的,但记的笔记,比功法原文厚三倍。”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烬安还是不太说话,可她的碗里,总是不声不响地,多出几筷子菜。她低头扒饭,把眼泪,和着饭,一起咽了下去。她不知道,这顿饭,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和“同门”两个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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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烬安一个人往藏经阁走,怀里还揣着江不疑塞的那包肉干,热的,贴着心口,暖烘烘的。她想起那碗枇杷膏,想起那本抄完的册子,想起那个清瘦的“磺”字。这栋楼里,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这个人,替她披衣裳,替她抄书,替她熬药。这个人,知道她的一切,可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推开藏经阁的门,走了进去。油灯亮着,阁楼的方向,安静如常。她站在一楼,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层薄薄的木板,很久。她有很多话想问,可她一个字都没问。她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根用秃了的炭条,蹲下身,在那块木板的缝隙下,写下了三个字:

“你是谁。”

然后,她把炭条收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阁楼的方向,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一下,停得很久,久到像楼上的那个人,也在低头,看木缝下那三个字。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从这一天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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