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春上,剑渊阁的剑,第一次架到了天衍宗的山门前。
说是【联合大比】,其实是两派心照不宣的一次试探。天衍宗要看看剑渊阁这些年出了什么人物,剑渊阁也要称一称这个灵脉一年年衰下去的宗门,还剩几斤几两。交流的弟子三月就进了山,住在外峰的客院里,白日里和天衍宗弟子同堂论剑,入夜才散。剑渊阁的人,走路都带着一股子直来直去的劲儿,看人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恨不得从你身上剜下一块来。天衍宗弟子私下里说,剑渊阁收弟子只看剑骨,别的什么都不看,所以那帮人里,连个端茶送水的都透着剑气。这话半真半假。可烬安亲眼见过一个剑渊阁的少年,蹲在路边看蚂蚁,看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一划,地上就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这一下她明白了:剑渊阁和天衍宗不一样。天衍宗的人把本事藏在心里,剑渊阁的人,把本事长在骨头上。所以这场联合大比,从一开场就透着一股较劲的味道——比剑,更比骨头。
烬安没怎么上心。她照旧天不亮去站桩,散学去药田,入夜去藏经阁。外门大比的消息贴在演武场边的告示栏上,她路过时扫了一眼,没停。
让她停下来的,是刘长老。
那日她照例去外务堂领月例。灵石不多,摊在账册上,刘长老数了又数,最后把其中三块推到一边。
“这月的规矩改了,”刘长老眼皮都没抬,“外门大比在即,宗门灵石紧着练家子用。你一个——”他顿了顿,没把“废物”两个字说出口,只道,“你又不打,领那么多做什么。”
烬安看着那三块灵石,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这几块灵石,攒上几个月,才够换一颗最下等的聚气丹。她把剩下的收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刘长老跟人嘀咕,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她听见:“也不知掌门当年看上她哪一点。一个没灵根的,养在嫡传里,白占着一个名额。”
“唉,”另一个声音接道,“这灵脉,一年不如一年。三百年前,天衍宗何等光景,药田里随便一株草,都泛着灵光。如今……连块灵石,都得掰着发。”
她脚步没停。
“长老,”她回过头,声音很平,“外门大比,我报个名。”
刘长老一愣,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报什么?报‘基础试炼’?那台子上站的可都是正经修士,一个火球过来,你躲得开吗?”
“躲不躲得开,得站上去才知道。”
刘长老不笑了。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里有种烬安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轻蔑,倒像个守着空粮仓的老农,看见最后一粒米要被人糟蹋时的心疼。
“你要送死,别连累宗门的脸面。”他丢下这句,还是把她的名字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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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比那日,是个大晴天。
演武场扫得干干净净,玄岩地面泛着冷光。四周的防护阵法已经撑开,淡青色的阵纹浮在半空,像一圈凝住的水波。观战台上坐满了人,天衍宗的、剑渊阁的,还有几个别的宗门来观礼的长老。剑渊阁的人坐得笔直,腰间的剑没有一柄出鞘,可那整齐的剑鞘磕在木栏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比任何呐喊都压人。天衍宗的弟子则散得多,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两派往台上一站,连坐相都天差地别——一边是剑,一边是散。有人低声说,光看这观战台,就知道这场大比谁占上风了。
烬安站在候场的阴影里,看自己的对手。
一个筑基二层的少年,天衍宗外门弟子,姓周。轻身术已经练得熟了,据说一脚能上三丈高的房梁。此刻他正活动手腕,指尖擦过空气时,带起一点极淡的灵光。
“下一个,”裁判念到名字,“烬安,对周朗。”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笑出了声。
烬安走上台。风吹过演武场,她的影子比谁都单薄。
“你一个凡人,凑什么热闹?”周朗皱眉,“下去吧,我不伤你。”
烬安没答。她站定,把木剑横在身前——那是沈默给她的,剑身上缠着一圈旧布。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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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攻击来得极快。周朗脚下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轻身术带着他越过半个演武场,一剑劈向烬安面门。
烬安没动。
她一直等到剑风到了眼前,才偏头。那剑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她几缕碎发。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朗落地,回身,又是一剑。这次是下盘。烬安往后一退,退得狼狈,木剑在身前胡乱一挡,堪堪架住。
“就这点本事?”周朗皱眉。
他再不留手。火球术在掌心聚起,一团橘红的火光凝成拳头大,朝烬安当胸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