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渡尽尘烟是什么意思 > 红碑(第1页)

红碑(第1页)

秘境回来之后,烬安的日子照旧,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要相信上界”那五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还有那半句被撕掉的“轮回……并非……”,她谁也没说,只是把它们和满月那夜宋时安胸口那点黑光一起埋进了心底最深处。她想不明白这些,可她隐隐觉得,这座她好不容易当成“家”的山,底下藏着一条她看不见的裂缝。

入夏之后,天衍宗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烬安有些发慌。二师兄宋时安不再深夜外出了;长老们都藏着心事,议事堂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大师兄沈南枝闭关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功法峰的钟声照常响起,膳堂照常开饭,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那根看不见的弦,被越拧越紧。

这天傍晚,烬安去后山送药,路过祠堂。祠堂是天衍宗最老的建筑,比问道殿还老,青砖灰瓦,檐角挂着一串生了锈的铜铃,风一吹会发出极轻极闷的响,像有人隔着很远在咳嗽。她平时从不往这儿来,这里是供历代嫡传牌位的地方,阴森,压抑,弟子们路过都要绕着走。可今天,她看见一个人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

是七师兄,温让。

---

温让,烬安是认得的。天衍宗公认最好的嫡传,化神候选,整个宗门从长老到外门杂役,提起他都只有好话,他待谁都温和,谁求他帮忙他从不推辞。有同门说,温让师兄的好,是好到你挑不出一点毛病的那种好。

烬安和他说过几次话,每次他都笑着,温温和和,问她累不累,站桩站得怎么样,药田的活儿重不重。那笑和宋时安的笑不一样:宋时安的笑没到眼底,温让的笑是从心里溢出来的,暖的。她记得她刚入宗那会儿,有一回练气练得狠了,在练功坪上吐了出来,是温让路过把她扶起来,塞了颗糖,又蹲下去替她把吐脏的地一点一点擦干净。他说:“练气急不得,慢慢来。”第二天她枕边多了一包蜜饯,没有署名,她后来才知道是温让放的。那包蜜饯和她怀里小满留的那颗是同一个甜,她没舍得吃,一直收着。

可现在,这个总笑着的人一个人坐在祠堂门口,背对着她,望着那块石碑,一动不动。夕阳把他半个身子镀成一层暖黄,可他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烬安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温让师兄。”

温让回头,看见是她,笑了笑,可那笑很淡,淡得不像他。

“小九。”他往旁边挪了挪,“坐。”

烬安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块砖的距离。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祠堂里,那里面供着一面石碑。

---

石碑很大,很高,几乎顶到了祠堂的梁,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那些名字有四种颜色:黑色是活着的,灰色是自然老死、寿终正寝的,金色是飞升的,可这四种颜色里最扎眼的是红。

红色,密密麻麻的红色,一个挨着一个,像一片被血染过的稻田。烬安数不清那上面有多少个名字,她只看见那片红从碑顶一直蔓到碑脚,像一摊从高处泼下来的、干涸了很久的血,金色只有零星几笔,孤零零挂在最高处,亮得刺眼。

“这碑上,”温让开口,“刻的是天衍宗,历代的嫡传。”

烬安没说话,静静地听。

“黑色是活着,灰色是寿终,金色是飞升。”温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这满墙的亡魂,“红色,是陨落。”

他顿了顿:“九师妹,你有没有想过。”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那面碑,“也许不是我们不够好。”

“也许是我们走得太快了。”

烬安没听懂,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温让伸出手,指尖贴上了石碑,他点着碑上一排名字。

“你看。”他说,“近五十年的嫡传。”

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往下移,灰的,红的,红的,灰的,红的,红的,红的……一连串红色里孤零零地夹着一两个灰色,金色几乎没有。

“上一代嫡传,活到自然老死的比例,”温让的声音低了下去,“十不存一。”

风从祠堂里吹出来,檐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烬安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她顺着温让的手指看去,那手指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上:倒数第四个名字,一个红色的、还没有被人刻上去的名字的位置。那个位置是空的,碑上那个名字还没有被刻上去,可温让的手指就停在那里。

烬安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她没敢问,可她的眼睛牢牢盯着温让那根手指,和他手指下那个空着的位置,一个还没刻上去的名字,一个红色的位置。温让的手指停在那儿,停得那样轻、那样稳,像早就知道了什么。烬安没看清那个位置对应的是谁,她只觉得,温让停在那儿的手指很轻,很稳,像在摩挲一个他早就知道会属于自己的、空着的位置。

“温让师兄,”她小声问,“你在看什么?”

温让收回手,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看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天晚了,回去吧。夜里凉。”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小九。”

“嗯?”

“这山上的日子,你要好好的。”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