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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第1页)

天衍宗后山藏着一座剑葬谷,谷口两扇石门终年紧闭,门上叠着七层封印,一层一个颜色,是七位开派先祖留下的禁制,平日谁也不许靠近,唯有每年春夏之交、宗门大比之后才会开一次,放嫡传与精锐弟子入内试炼;今年不同,剑渊阁的交流弟子也随队进了谷。

烬安站在队伍末尾,抬头看那两扇门。封印正在一层层解开:淡金的光从门楣铺开,青色的阵纹分离出紫金丝线,深蓝的波纹从外向内收紧,赤色的符篆升起又炸开,白色的星光如雨,暗绿的纹路像藤蔓爬满门框;到第七层,门缝里没有光,只传出一下沉闷的空响,像有人在门的那一边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随后那两扇石门便从里向外缓缓开了。

一股沉了千年的风从谷里吹出来,冷,腥,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极淡的铁锈味,烬安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都跟紧。”带队的长老高声说,“剑葬谷里残留着千年前大能修士的剑意,修为低的,别乱跑,跟着大队伍走。”

众人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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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里是另一片天地,断剑插满了山坡,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还保持着刺入地面时的角度,剑柄上缠着早已腐朽的穗子;白骨散落在残垣断壁之间,风一吹,骨粉扬起,混着剑上的锈,在惨淡的天光里落成一场灰蒙蒙的雪。

“千年前,”沈南枝走在最前,低声说,“两位大乘期的剑修,在这里同归于尽。”

“为什么?”有人问。

“不知道。”沈南枝摇头,“只知道,从那以后,这里就再没长过一棵活着的树。”

烬安落在队伍最后,走得极慢,她的左手掌心又烫起来了。她想起第四个月练气时掌心第一次发热,她只当是血脉活络;想起满月那夜掌心跟着宋时安胸口那点黑光狠狠烫了一下。今夜这烫意又来了,比练气时那种热更深,温温的,从骨头里往外渗,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喊她。她攥了攥拳头想把那点烫压下去,压不住,反而越往前走烫得越厉害。

她抬起头,看见山谷深处有一道极淡的光,那光的颜色和她那天在破庙里从自己血里看见的暗金色一模一样,她鬼使神差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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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处走人越少,同门都沿着大路去了试炼的主场,只有她拐进了一条被断剑和地衣覆盖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面岩壁。她在岩壁前停住了,因为她的掌心烫到了极点,血和血终于对上了。

她仰起头,岩壁上刻着五个字。

“不要相信上界。”

笔迹苍劲,每一笔的收锋都带着剑意,那字是用剑劈上去的,一笔一划里都透着一股子磨了千年的愤怒。烬安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干涸了,可那字里行间的怒意没有褪色。

她不知道“上界”是什么,她只听过“天上有神仙”。神仙不该是好的吗?为什么要“不要相信”?她这辈子听人说过天上有神仙,山里有修士,修士能腾云驾雾、移山填海,在她的想象里,上界该是个好地方,神仙住的地方怎么会有错?可这面墙上的字,是一个能开宗立派的人物用剑劈出来的,他劈下这五个字的时候该是恨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把一句警告刻得这样深、这样狠。她不知道上界做了什么,可她知道,能让开派祖师这样恨的绝不会是小事。

她低头,在岩壁下的碎石里翻出了一角残页。纸已经脆得不成样子,一碰就碎,她小心地拼起来,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六界旧录。”

再往下,是一行被撕去了一半的字:

“轮回……并非……”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她不知道轮回并非什么,可这半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拔不出来。她想起满月那夜宋时安胸口那点黑光,想起那句“血液异常”,想起竹林里那个黑衣人说“她身上,有我们要的东西”。原来这座山、这扇门、这面墙,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世上藏着很多不能信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烬安回头,裴玉站在小路那头,白衣上沾了些灰,剑还提在手里,他皱着眉,看她的眼神带着点不耐烦。

“跟大队伍走散了。”他说,“走,我带你回去。”

“我没走散。”烬安说,“我自己要来的。”

裴玉走到岩壁前,抬头也看见了那五个字,他的脸色变了一瞬,极快,快到烬安差点没捕捉到。

“不要相信上界。”他低声念了一遍,像第一次听说,又像早就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烬安问:“你知道这五个字?”

“不知道。”裴玉别开脸,“走。这地方,不是你们这些弟子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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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兽潮是这时候来的。先是一阵极低的、从地底传来的震动,然后暗处的树影里亮起了一双双绿色的眼睛。

“是妖兽。”裴玉停下,剑已出鞘,“秘境开了一次,惊动了谷底的东西。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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