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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第2页)

话音未落,一头铁灰色的巨兽从裂谷里冲了出来。铁甲莽牛,四阶妖兽,皮糙肉厚,浑身披着一层铜甲般的硬皮,两只弯角擦过地面,碎石炸开。三头,从三个方向朝他们围过来,裴玉的脸色第一次有些变了。

他的剑快,可那东西皮太厚,九霄剑诀第三式斩上去只在那铜甲上划出一道白痕,他连斩数剑,剑气掀翻了第一头,可第二头、第三头已经顶了上来。一头莽牛的铁角擦着他的左臂扫过,血溅了出来。

“躲开!”裴玉回头,朝烬安吼,“我拦不住三头,你跑!”

烬安没跑,她从腰间的药袋里摸出了那包醉龙草粉末。白露教过她,这东西能让妖兽发晕,但只有一瞬。一瞬,够了。她冲到裴玉身侧,扬手把那包粉末朝三头莽牛撒了出去,细尘在昏暗的天光里扬开,像一场极轻的雾,粉末飘进莽牛的鼻腔:第一头鼻翼抽搐,踉跄着晃了晃头;第二头前腿一软跪了下去;第三头仰天打了个响鼻,转身跑了,裴玉愣住了。

“你——”他瞪着她,“你怎么做到的?”

烬安收起药袋,说:“三师兄教的。醉龙草。我师傅教我用它,说妖兽鼻子灵,这东西能让它发晕。”

裴玉盯着她,眼神里头一次没有那股子居高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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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生起了一堆火。秘境里没有月光,只有火,火光映在两人脸上一跳一跳的。裴玉靠在崖壁上处理左臂的伤,他的动作很熟练,撒药,缠布,一气呵成,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不问问我,”烬安往火里添了根柴,“为什么要跟着进秘境?”

“一个没有灵根的人,非要往这种要命的地方钻。”裴玉抬眼,“你不是为了历练。你有别的目的。”

“那你呢?”烬安反问,“剑渊阁的首席,又为什么要来天衍宗,陪一群不如你的人试炼?”

裴玉不说话了,火堆里“啪”地爆了一声,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没有白天的骄傲,只有一种极淡的疲惫:

“剑渊阁不练剑,就会被淘汰。”

裴玉没看她,只盯着火堆,火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剑就靠在他手边,剑鞘上那个“裴”字被火烤得发亮。

“我们那儿,只看剑骨。剑骨不够的,从入门第一天,就注定是废物。我七岁握剑,练了十三年,没歇过一天。”他盯着火,“你说,我为什么要来?因为天衍宗,是唯一一个,会派个没灵根的人,去和筑基二层拼命的地方。”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是想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别的活法。”

火光里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我爹把我送进剑渊阁那天,只丢下一句话:练不成,就别回来。”他望着火,嘴角那点自嘲慢慢淡了下去,“所以我回不去。我只有一条路,就是一直赢下去。”

烬安没说话,她把手里的那包肉干,江不疑塞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的,掰下一半递了过去。

“天衍宗也是这样。”她说,“只是淘汰我们的方式,不一样。”

裴玉接过肉干,看着它,愣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一个没灵根的人,不也活到现在了?”

“所以,”烬安把剩下的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命硬的人,不该认命。”

裴玉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笑了。他整晚第一次真正地笑了,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常年绷着的棱角都软了下来。

他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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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烬安在山谷深处又看见了那道光,暗金色的,一闪,没了,她的掌心跟着那光轻轻一颤。

“下次比试,”裴玉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来,“我不会留手了。”

烬安回头,把最后一小包醉龙草粉末塞进他衣袋里。

“那你最好,把鼻子也护好了。”

裴玉又笑了,烬安望着天边渐亮的天光,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那五个字,那半句“轮回……并非……”,还有掌心这烫意,三样东西在她脑子里拧成了一股说不清的线。她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可她知道,自己离那个真相近了一步;而上界,那个她从小以为的、神仙住的好地方,从今夜起,在她心里有了一道裂痕。

而烬安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山谷最深处那扇她没看见的石门上,七层封印里最古老的那道暗金色封印裂开了一道针尖大小的缝,那道缝里透出一线红光。

一明。一灭。

像一颗埋了千年的心脏,重新跳了一下。而烬安对此一无所知,她只隐隐觉得,掌心那点烫意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也还没有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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