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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画(第1页)

入冬后,烬安掌心的烫没有再退下去。它不像秋末那阵子,一阵一阵地来,又一阵一阵地退,如今它稳稳地、温温地贴在她的掌心里,像一颗被捂暖了的石头,日夜不歇。她越来越清楚,那根从掌心牵出去的线,指向哪里:它不指向后山禁地那扇门。它指向那扇门背后,更深处的地方。

这一夜,落了一场小雪。烬安披着一件旧斗篷,第三次摸进了禁地的峡谷。

她已经来过两次。第一次,被苏棠拖了出来;第二次,她循着掌心的线绕到了石门旁的一处山壁,那里有一道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极窄的石缝,缝里黑黢黢的,透不出一丝光,可她的掌心一靠近那道缝,就烫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缝的那一头喊她。她没有进去,她退了回来,因为她想起了苏棠的话,想起了楼上那人那句“等你强到能自己推开”。

可这半个月,她夜夜睡不好,那根线越收越紧,紧得她心里跟猫抓似的。她知道自己在怕,怕那缝里藏着第二个温让的死;可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光靠等是等不来的。小满,是等没了;温让,也是等没的。这一回,她要自己走进去。

可今夜,她来了。石缝很窄,窄得她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石壁湿冷,贴着她的脸,凉得她一个激灵,可她掌心的烫越来越重,牵着她,一路往里,往里。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石缝七拐八弯,时高时低,有些地方她得弓着身子爬过去。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掌心的那点烫,像一盏看不见的灯,替她照着路。

然后,石缝到头了。她直起身,面前,是一间石室。

那石室不大,四面石壁,却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正对着她的是一面壁画,画上是一个古修者,那古修者没有脸,或者说,他的脸被一片极淡的金光模糊了。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周身缠绕着一道一道、不属于凡界的、暗金色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画壁上缓缓地、若有若无地流动着。

烬安盯着那些纹路,瞳孔猛地一缩:她见过这些纹路。在永宁镇外那座破庙里,赤鳞蟒的血溅在她身上、她第一次血觉醒的时候,她身上迸出来的就是这样的纹路,一模一样,是复制。她的指尖,开始发抖。

壁画下方,石台的凹槽里,有一滴干涸的、暗金色的残迹。那滴残迹不知道凝了多少年,像一滴泪凝固在了时间的琥珀里。而她掌心的烫此刻烫到了极点,像有人在握着她的手往那滴残迹上引。她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然后,她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破了。

一滴血,从她指尖落了下来,落在壁画下那滴暗金色的残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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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的一声,石室震了一下。整间石室都在颤,是共鸣,是那面壁画活了。壁画上的暗金色法则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同时亮起,轰然一声,像一张蛰伏了千年的大网被人一下子通了电。

那滴暗金色的残迹没有融化,它被她的血击碎了。两滴血,一滴新一滴旧,一滴红一滴暗金,在石台上交融在了一起。

金光炸开了,满室的金光。石壁上那些模糊的、上古的铭文被照得字字分明,“浩劫”“陨落”“转生”……一个一个,跳进她的眼睛里。而壁画上那个没有脸的古修者的面容,竟在金光里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它隐隐地朝她的轮廓靠拢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一片模糊,快得烬安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金光散去,烬安单手撑在石壁上,手底下的石面滚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掌心、胸口都在剧烈地跳。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滴血已经没了,它和那滴暗金色的残迹融在了一起,渗进了石台,没留下一点痕迹,可她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凶。

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一个离家很久很久的人,无意间闻到了家乡土灶里飘出来的那点烟火气,又熟悉,又陌生,又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隐隐觉得,有什么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被她的血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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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封信。壁画下方,石台的凹槽里,压着一封信,淡金色的封印已经碎了,信纸露出来,页边微微发黄,可上面的字一笔一划都清晰如新。她几乎是本能地,把信拿了起来。

信纸很薄,却沉。她借着掌心还没散尽的那点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信尾是最清晰的部分:

“……我追查至今,最初以为轮回是自然法则。后来发现,不是。”

“轮回的运转,不是自发的。有人在维持它,也有人在更改它的方向。”

“不是有人破坏了轮回,是有人在修改它的目的地。破坏者一边破坏,一边又在修补,这说明,轮盘不是毁掉了,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是谁转动了轮回之轮。但我知道,轮回,不是天意。”

“真正重要的,不是找到我。而是,找到为什么。”

最后一行,“为什么”的“为”字,写到最后一横,没有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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