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的日子,是凤清欢这辈子过过最安稳的日子。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尔虞我诈。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容渡坐在窗边念经,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他就把早膳端到床头,看着她吃完再把碗收走。
“和尚,”她咬着筷子问他,“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
“施主多虑了。”容渡面不改色,“猪没有施主能吃。”
“你!”
凤清欢气得把枕头扔过去,容渡伸手接住,放回床上,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老道士法号清尘,是容渡早年云游时结识的朋友。此人修道三百年,性子洒脱不羁,最爱喝酒吃肉,跟容渡完全是两个极端。但奇怪的是,两人偏偏成了至交好友。
清尘道长的道观不大,前后三进院子,加上一个种满草药的后山。他一个人住惯了,突然多了两个人,不仅不嫌烦,反而乐得看热闹。
尤其是看容渡的热闹。
他跟容渡认识两百年,就没见这个佛子对谁有过好脸色。那些仰慕他的女仙、女妖、女魔修,排着队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他都是那副“阿弥陀佛施主请回”的冷淡模样。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佛子,大清早起来给一个女人熬药,怕药苦还特意加了蜂蜜;中午给那个女人做饭,她爱吃辣他就多放辣椒,明明自己被辣得额头冒汗也不吭声;晚上那个女人怕冷,他就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披着,自己在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白。
清尘道长看在眼里,啧啧称奇,私下里拉着凤清欢说:“姑娘,你可真是个人才。贫道认识他两百年,就没见他这么伺候过谁。”
凤清欢笑眯眯地说:“那是因为他以前没遇到我。”
“也是,”清尘道长捋着胡须,“有些人啊,就是专门克另一个人的。你克他,克得死死的。”
凤清欢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是说:“道长别乱说,他可是佛子,什么克不克的。”
“佛子?”清尘道长哈哈大笑,“佛子动起凡心来,比凡人还疯。你没见他看你的眼神,那哪是看魔女的眼神,那分明是看——咳咳,贫道不说了,再说就犯戒了。”
凤清欢被他说得耳朵发烫,端着药碗跑回了房间。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
第六天清晨,凤清欢还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容渡已经站在了窗前,正望着道观外的天空,神情凝重。
“怎么了?”她披上衣服走过去。
“须弥山的人来了。”容渡的声音很平静,但凤清欢注意到他握紧了手里的佛珠。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中,有五道金光正朝这边飞来。金光越来越近,她能看清那是五个人,都穿着白色袈裟,周身佛光缭绕。
为首的是一个老僧,白眉白须,面容慈祥,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隔着几里地都让凤清欢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是谁?”她问。
“贫僧的师叔,了凡长老。”容渡说,“他身后的四个是须弥山的执法僧,专门捉拿犯了戒律的佛门弟子。”
凤清欢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是来抓你的?”
“是来抓你的。”容渡转身看着她,“也是来抓贫僧的。”
“凭什么抓你?你犯了什么戒?”
容渡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碰了碰自己眉心的佛印。
那道裂痕,依然清晰可见。
凤清欢明白了——佛印裂痕,是佛修动了凡心的铁证。须弥山的人不是瞎子,他们一定早就察觉到了容渡的异样,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现在佛印裂了,证据确凿。
“和尚,”她握住他的手,“你后悔吗?”
容渡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后悔。”他说。
凤清欢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后悔没有早点把你送回须弥山,”容渡继续说,“那样你就不用面对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