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须弥山的那天,天还没亮。
凤清欢是被容渡叫醒的。她睡眼惺忪地从蒲团上爬起来——昨晚他们借住在山脚下一间闲置的禅房里,条件简陋,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这么早?”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天都没亮。”
“趁天亮前离开,可以少些麻烦。”容渡把一件叠好的外袍递给她,“山上风大,多穿一件。”
凤清欢接过袍子,发现是他那件白色的僧袍。她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檀香味,和他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不穿?”
“贫僧还有一件。”
“骗人。”凤清欢把袍子披在身上,眯着眼睛看他,“你就带了两件,一件在我这儿,一件在你自己身上。你给我了,你穿什么?”
容渡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凤清欢差点笑出声的话。
“贫僧修为高深,不畏寒暑。”
“得了吧,”凤清欢站起来,踮起脚尖点了点他的胸口,“你上次在破庙里把衣服给我的时候,冻得嘴唇都紫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容渡的耳朵又红了。
“那是意外。”
“行行行,意外。”凤清欢裹紧了他的僧袍,心情好得像偷了蜜的老鼠,“走吧走吧,趁天没亮赶紧走,省得你们须弥山的和尚们又对我们指指点点。”
两人摸黑下山,走的是须弥山后山的一条小路,人迹罕至,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凤清欢走在前面,容渡跟在后面。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壁,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凤清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容渡一眼。
“和尚,我们现在去哪儿?”
容渡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展开来。那是他在须弥山藏经阁中找到的古地图,上面标注着往生镜七块碎片的可能位置。
“第一块你已经在往生阁拿到了,”他说,“第二块在东海龙宫。”
“龙宫?”凤清欢皱眉,“龙族可不是好惹的。东海龙王敖广脾气暴躁,最讨厌外人踏入他的地盘。我们要去龙宫,怕是不容易。”
“所以贫僧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易容。”
凤清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和尚,你要易容?你这一身佛光闪闪的,走到哪儿都是活靶子,怎么易容?”
容渡伸手在脸前一拂。
金光闪过,他的脸变了。不再是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而是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犷的男人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
连他那一身白色的僧袍都变成了一件灰色的短褐。
凤清欢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还会这个?”
“佛门有一门神通,叫‘易形换骨’。”容渡的声音也变了,变得粗犷低沉,“不仅可以改变相貌,还能改变气息。现在就是师父站在贫僧面前,也认不出来。”
凤清欢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那你帮我变一个。”
容渡在她脸上轻轻一点。
凤清欢只觉得一阵微风吹过脸颊,低头一看,自己的红衣变成了一件朴素的蓝布衣裙,长发也变成了普通的妇人发髻。她摸了摸脸,触感陌生,应该是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变成什么样了?”她好奇地问。
“一个普通的渔家媳妇。”容渡说。
“媳妇?”凤清欢抓住了关键词,“谁的媳妇?”
容渡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