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毕业,杂事堆得密密麻麻压在阮疏禾肩头。毕业论文反复改了四稿,导师的修改意见迟迟没有返还;出国签证材料还差一份证件翻译件,悬在心上放不下。
她挤了整整一下午空档约赵伯谦吃饭,没料到一顿期待已久的晚餐,最后砸下来一桩让她心口发凉的事。
餐厅新开在商场五楼,所幸饭点客流量不多,不用排队等候。赵伯谦来得比她早,坐在靠窗卡座里,手机屏幕朝上平铺在桌面。看见她进门,当即起身替她拉开座椅。阮疏禾落座时瞥了眼他面前的玻璃杯,大半杯水已经见底,想来他已经等了许久。
饭菜吃到一半,赵伯谦起身去往洗手间。他前脚刚踏出卡座,桌上的手机骤然亮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来电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周许惠。
阮疏禾指尖猛地一顿。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是赵伯谦的母亲。她静静盯着那行来电显示,手机响到自动挂断,没过两秒又重新亮起,循环往复。她没有伸手触碰,只僵坐在原位,任由那阵铃声一遍遍碾过耳膜。
第三通电话拨进来时,赵伯谦推门折返。他扫了眼亮着的手机,又飞快掠过阮疏禾紧绷的侧脸,一言不发坐回座位,拿起手机。
阮疏禾轻轻把手机推到他手边,声线压得很低:“你妈妈打来的,连着三通,应该有急事。”
赵伯谦垂眸看了眼备注,没有刻意避开她,直接点开通话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回桌面,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不耐:“妈,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周许惠平稳从容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散开,带着长辈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强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嗯。”赵伯谦淡淡应声,筷子搁在瓷碗边缘,再也没有动过。
“渡凛跟我说,你处了个北大的姑娘,长相品性都不错。我原先只当他哄我开心,现在看来是真的。”周许惠顿了顿,像是抿了口温水,话锋陡然一转,终于落到正题,“知颜年底就要回国,你别耽误人家姑娘,趁早跟人家断干净。”
阮疏禾攥着筷子的指节瞬间泛出青白,骨节绷得发疼。她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对视,胸腔里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褪去。一碗热汤的白雾还飘在眼前,整个人却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冻得浑身发僵。
赵伯谦沉默两秒,语气平淡,却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留:“我的感情不用您插手。您要是这么中意徐知颜,可以自己娶了。”
“赵伯谦,你……”
话音未落,他直接挂断通话,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他抬眼看向阮疏禾,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解释。
那些欲言又止、意有所指的事情,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
阮疏禾却先一步出声,平静得近乎死寂:“徐知颜是谁?”
赵伯谦静静望了她片刻,确认她眼下强撑的冷静全是伪装,才缓缓开口:“很早之前家里面定下的联姻对象。”
“联姻对象。”阮疏禾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语调平平,像在读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陌生文字,“这么说,我算是插足的人?”
“疏禾,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在问你。”她猛地抬眼望他,眼尾通红,眼眶蓄满水汽,却倔强地一滴眼泪都不肯落,“我是第三者吗?”
“绝对不是。”赵伯谦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婚约我早就着手解除,还给徐家一笔丰厚补偿,整件事一直在收尾。”
“那你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在意她的想法。我说了,她中意徐知颜,可以自己娶了。”赵伯谦伸手想去覆住她冰凉的手背。
阮疏禾飞快抽回手,筷子重重搁在碗沿,撞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她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平铺在桌面,数额远超过这桌饭菜。
起身时,椅子腿与地板摩擦,拉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噪音。
“我先走了。”
“阮疏禾。”赵伯谦紧跟着站起身。
“别跟着我。”她抓起帆布包,转身快步往外走,步子急得近乎小跑。
赵伯谦在原地伫立两秒,终究还是追了出去。商场长廊人流穿梭,他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牢牢锁住不让她挣脱。阮疏禾被迫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裹着藏不住的慌乱。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