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是何故?”
我坐在桌案前,却未像平日向她行师生礼,反而语气带着质问问道。
“郡主是何意?老身一直恪守本业日以继夜地为郡主教习,如今郡主却不行师礼反而诘问老身。老身从未教过郡主这般尊师重道。”
楚慕阶眼眸微眯,眼旁的细纹聚成一团,下坠的三角眼裹挟着毒刺。
“先生说得极好。”我一只手撑着书案缓缓起身,面上柔和,“先生说,郡主心高气傲,若不加以琢磨难成大器……”
“又言我心性过刚,城府深沉。”我每说一句,边向前迈一步。“先生,我竟不知你对我教导至深,整日给我母亲传话,不嫌劳累?”
楚慕阶听后没有一丝羞愧,反而长叹一声作出忧心的样子。
“老身一片爱徒之心,郡主竟如此曲解老身,令人寒心。那些话是老身所传不错,却是为郡主考虑,为侯主考虑,也为整个侯府考虑。”
我冷眼旁观看她表演,这幅虚伪至极的嘴脸我忍耐了数年。若是往日,我倒咽了这口气顺着她的话来。可今日他伸的手太长,够着自己不该够的东西。
仗着教习的位置为远在北边镇守边关的母亲传了无数口信,其中那些话无外乎一个目的——挑拨离间我们母女关系。
想着我眉目间冷意更深,平日里传信息我已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郡主,您还年少,自小就在这京都中,与侯主天各一方。老身是您的师,岂能害你?老身是不忍心您们母女生出隔阂,才从中周旋。”
说罢,她一副舔犊情深的模样大义凛然,说到动情处眼角还挤出湿意。
“先生确是良苦用心。”我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心中恶意翻腾,害我的事她做得可不少,我这条命险些也断送在她手中。
情绪翻涌之际,胸口隐隐作痛,我调整着呼吸用手撑着桌案。
楚慕阶余光瞟见我的动作,看到我脸色发白自然知道我是旧伤复发,更加得寸进尺关心道:
“郡主莫非身子有所不适?老身请医师为郡主把脉。郡主可要保重身体,这日后骑不了马也习不得武不说,光是日夜苦读也怕难以支撑。”
句句关心,实则暗里藏刀。软刀子插在心口处,我原是身体健硕,上树下水的体魄,幼年学武为得日后走母亲的路———边关镇守,护一方平安。
自从那日后捡回一条命,却也落下旧伤,一年半载的时间都是在床榻上休养。日日夜夜灌着汤药,盯着帷幔数日子,思及此处我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门外声音响起:“小姐!可要进来?”
我压制住咳声打断着:“知行,且留在外面。本郡还有些话同楚先生说。”
楚慕阶装着伪善的假面,瞧好戏般欣赏着我的病态。
我勾起一抹冷笑同样藏在温和的面具上,这点我倒是学成了。
“先生一口一个侯府安危,一口一个母女情深,若是本郡年纪小,先生便糊弄过去了。可如今本郡已十八了,身上有皇亲封的郡主封号,日后就算不能骑马射箭也不愁吃穿。”
“可先生不同,先生博览群书知天晓地,四十不惑之年身居正五品的太学博士。可这经义讲了一年又一年,岁月流转官位依旧……如故。”
楚慕阶听后眉毛不受控制地弹跳一瞬,我知晓这也是她的痛楚,她想做权臣,奈何数年来在太学未有调动。
楚慕阶扯出抹笑,唇角周围是僵硬的肌肉。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切成阴阳两半,一半是明亮,而另一半则是浓稠地化不开的黑暗。
“这不劳郡主费心……郡主还是先把身体养好。”
“我这身体啊……先生也知道。”我顿了顿,余光撇着她的反应,差距到她呼吸一滞,心中猜测更笃定了几分。“罢了不提这事,学生心中尚有一事困惑。”
我将手肘轻抵着暗色的书案边沿,微微侧头故作不解:
“先生嘴上担忧侯府分崩离析,却在想方设法行事让侯府最要紧的两个人互相猜忌。这般所谓规劝,到底是想要保全我们沈家,还是盼望侯府内部自起纷争,好叫旁人坐收渔利?”
“先生,可替我答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