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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第1页）

被侍者引领着拾级登上三楼，楼上厢房清幽闭寂，听不到外间的半点声响。我绕过镂雕玉纹的屏风，萧清晏一身暗纹常服静坐在主位，脊背端直，默然等候，周身敛着一股压而不发的沉郁气场。

我缓步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萧清晏抬眼，目光淡淡落过来，示意立在她身前的贴身随从尽数退至厢房外廊，屋中瞬间便只剩我们两方心腹。

“坐。”她语调平和，听不出喜怒，“此地新收的南山云雾茶，风味和别处不同，你尝尝。”

知行紧随在我身侧上前，伸手将我肩头的披风解下，整齐搭在衣架之上，视线飞快地将厢房之内每一处角落扫视一圈，确认没有暗藏窥探之后，垂着手肃立在我的身后，一刻不敢松懈。

我依言落坐。

萧清晏亲自提起茶壶，沸水倾入白瓷茶盏，干茶在热水之中缓缓打旋、舒展着舞动着，清浅的茶香悠悠散开，弥漫在静谧的屋宇间。

“谢殿下赐茶。”我双手捧起茶盏，礼数周全。

身后知行压着极低的嗓音提醒：“小姐，茶水尚未查验。”

我抬手微微向后虚压，止住了她的话，神色从容

“《礼记》有言，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殿下坦荡相召，我若是怀着这般猜忌之心，反倒落了下乘。”

说罢，我垂首轻抿一口茶汤，清甘的滋味漫过舌尖。

“茶味清冽幽远，果然是难得的佳茗。”

萧清晏自始至终静静观望着我一言一行，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片刻才浅浅一笑，话里藏着试探：“云朔郡主倒是胆量过人。到了此刻也不问我寻你所为何事，便敢直接饮下这盏茶。倘若这茶中暗藏别的心思，如今已然来不及挽回了。”

我握着茶盏，抬眸坦然与她对视，语声沉稳：

“《论语》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是生是死，皆在殿下一念之间。殿下若存心要取云朔性命，避无可避；若是有意一谈，这一盏茶，便是开谈的前序，我又何必躲闪。”

厢房之内一时寂然，只有茶香静静流转，暗流在无声之间交锋。

萧清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千古纲常，载于经籍。君臣有义，母女有亲，长幼有序，皆是万世不变的正道。”

随即她轻声抛出最锋利的诘问：

“可若为母不仁、为上不公，亲恩疏离、权术制衡——守礼者困，循道者难。郡主倒是说说，母失其慈，女当何从？君失其度，臣当何归？”

我心神微凛，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不慌不避，字字守礼却句句藏锋：

“经义所载，天道伦常，先有上位修德，方有下位守礼。然身在局中、位在臣属，不妄议君非，不僭越伦常，守本心尽本分。”

“这，便是我的立身之道。”

萧清晏望着我，眸光深幽，自然听得出我话中留有的余地，缓缓向后靠回椅背上：“看来郡主心中，自有一番打算。也罢，今日这番话，权且当作闲话。往后时日尚多，你不妨慢慢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