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山道辘辘声作响,落日西倾,余晖漫过山脊,暮色渐拢四野。
知行怀中小心翼翼护着萧清晏赠予的素木匣子,憋了一路疑惑,嘴唇几张几合终是压低声问:“小姐,大殿下无端赠书匣,到底是何用意?”
我斜倚车榻,唇角漫起一抹散漫笑意,存心逗她:“想来是殿下瞧我闲散度日,嫌我读书太少,特意催我勤学罢了。”
知行当即蹙起眉头,鼓鼓腮帮暗自替我委屈,偏生赠予对象还是大殿下,只默默憋着一腔闷气。
我瞧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头积郁稍散,抬手撩开轻薄帷幔,眸光随意扫向山脚,却猛地顿住。
“停车。”
知行一怔:“小姐?”
我未多言,径直掀帘下车。
山风猎猎,吹得一番旗帜翻涌着,那山脚的一方有一个简陋的小草棚孤零零地支在道旁。
柳清卿一身素色布衣,躬身垂首地为乡野百姓分拣药包、核对药材。山道的风冷冽,旁人都裹紧衣衫,唯独他眉目温和,忙碌得额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老人家,这是驱寒汤药,近日山风寒凉,服药期间切忌荤腥生冷。”
“婶子久咳肺虚,这几味药温润护肺,早晚煎煮一剂便好。”
“若是颈肩常年酸痛,草药捣烂热敷,可疏筋活络。”
他的叮咛伴随着风吹入我耳。
周遭百姓皆是山下乡民,老弱妇孺排着长队,人人面露感激。
有老婆婆颤巍巍接过药包,连连作揖:“多谢柳先生!我这咳嗽缠了半年,今日得您义诊开药,分文不取,真是活菩萨啊!”
一名老樵女高声附和:“是啊!先生心善,日日在此免费问诊,从不嫌我们粗鄙麻烦!”
冷清萧索的山径,此刻有了喧嚣的烟火气息。
可人群外侧,立着两名锦衣纨绔,闲闲散散站在风口,满脸轻佻鄙夷,声声讥讽穿透人声,刺耳无比。
“区区布衣男子,当街抛头露面行医,成何体统?简直不知羞耻。”
一语落下,周遭道谢之声骤然骤停,全场一瞬死寂。
乡民们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柳清卿身形极轻地一顿,却未抬头置气,温润笑意不改,依旧垂眸替孩童拭去药粉,从容自若。
那二人见他不予争辩的模样更加嚣张放肆,刻意拔高声调,蛊惑众人:
“诸位可别被这游医骗了!来路不明之人,谁敢保证药无问题?”
“依我看,他哪里是真心义诊?这灵山寺达官贵人往来不绝,他故作良善模样,分明是在此沽名钓誉,妄图攀附权贵、勾引世家女子!”
话音污碎轻薄,不堪入耳。
排队百姓瞬间动摇,两两对视,低声犹疑。
“不会吧……柳先生待人极好啊。”
“可二位公子说得也有道理,来路不明,终究不踏实……”
人心浮动,队伍隐隐散乱。
柳清卿这才抬眸,眉目依旧温和,只是声线添了冷:
“二位公子,在下出行皆有仆从随行,并非孤身在外。再者,义诊只为解乡民疾苦,无功无求,还请莫要惑众扰序,耽误众人求医。”
“山道又非你私地,我们偏要说,你又能如何?”二人挑眉寻衅,气焰嚣张。
我心头无端窜起一缕躁郁,懒得旁观,抬步径直穿过犹疑的人群,走到草棚最前,坦然伸手递出皓腕。
身后乡民连忙阻拦:“姑娘莫插队!柳先生行善不易,我们都排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