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柳清卿抬眸对上我眼底,温润瞳孔骤然一震,声线微不可察地发颤:“沈……沈小姐?”
他似是惧我,慌忙退后半步,侧身隐入草棚阴影。
我望着他这副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头郁气更甚,唇角沉沉下坠。
那两名纨绔看清我一身贵气衣饰、周身凛然气度,又听到唤我沈小姐,心中要有了答案,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碎得干干净净,脸色煞白,双腿微僵。
我淡淡瞥了眼草棚内的柳清卿,字字分明:
“无故寻衅滋事、污蔑良善,依大胤的律法寻衅辱人,应当是……当处鞭刑。”
“本郡可曾记错啊?”
“是小姐,若是情节严重还要押解大牢呢”知行帮腔道
二人霎时浑身发抖,慌忙垂首求饶:“郡主饶命!我等有眼无珠,出言无状,知错了!求郡主宽宏大量!”
我眸光冷淡,侧身轻轻避让,将沉默伫立的柳清卿全然露在人前:
“不必求我。今日受辱被谤之人,是他。”
二人面色青白交加,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只能草草对着柳清卿躬身敷衍致歉。
柳清卿素来温润宽和,轻轻摆手:
“无妨。莫要再扰民生即可。”
二人惴惴不安偷觑我的神色,见我抬手轻挥,方才如蒙大赦,狼狈地互相搀扶着匆匆逃远。
闹事人走后,乡民纷纷出声打抱不平。
“真是太过分了!柳先生好心行善,平白遭人污蔑!”
“幸好郡主前来主持公道,不然真要寒了善人的心!”
我敛下衣袖,严严实实遮住方才伸出的手腕,不欲多留,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那道温润清和的嗓音,轻轻追了上来:“沈小姐,且慢。”
我脚步顿住,脊背挺直,分毫未回头。
他快步追至我身前,掌心平摊着一张字迹清秀工整的药方,轻声道:
“方才在下去取药方,前几日观你气色,多半夜寐不宁、多梦易惊。此方可以安神固本,温和养气,里面没有烈性药物,沈小姐尽可以回府请名医核验。”
我本就心头憋着一团莫名闷气,又见他这般小心翼翼、事事周全的模样,胸口仿佛塞了淤泥堵塞着,刺耳的话脱口而出:
“侯府御医满堂,珍稀良药无数。柳先生这般随处施舍的寻常方子,我未必看得上,更用不着。”
字字冷硬地拒人千里。
柳清卿托着药方的指尖猛地一颤,澄澈眼底微光倏然黯淡,长睫轻垂,掩去那一点猝不及防的失落,片刻才温声低道:“是在下唐突,多此一举了,还望小姐勿怪。”
可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如同蝴蝶振翅,转瞬便重新抬眸,眼底依旧是纯粹的温柔:
“今日多谢小姐挺身解围,于在下有恩。待我将余下的乡民问诊完毕,可否邀小姐一席简膳,聊表谢意?”
我垂眸看着他指尖微微蜷缩,心中散了些气。但语气硬撑着冷淡:
“随意。莫要耽搁过久,误了归时。”
柳清卿立于原地,静静望着我。
他早已捕捉到我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他没有点破,只是长睫轻敛,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浅、极干净的温软笑意。
“在下晓得。”他语声轻柔,温顺妥帖,
“我速结余下诊务,绝不叫小姐久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