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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雨（第2页）

“万万不可！您是郡主怎能受风雨侵淋！”柳清卿急忙出声阻拦。

“别一口一个郡主，又或是沈小姐。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我直接打断他的客套，唇角勾起一点带着算计的笑，“往后再见，你要换个称呼。”

“啊？郡主此话是何意？”柳清卿一脸茫然，眉目间满是不解。

我只是笑而不语，心底已经不由自主描摹起他日的光景——想象他得知真相那一刻，不情不愿勉强唤我的模样。

转瞬笑意敛去，我抬眼牢牢盯住他的双眼，雨声轰鸣盖不住我的声音：“眼下大雨，倒叫我想起一桩故事，说与你听听。”

柳清卿闻言点点头，怀里下意识抱紧一旁的药箱，端正凝神，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从前有位大夫名唤许仙，也是这般滂沱雨天，遇上一位叫白素贞的姑娘。那日雨势，便如同今日这般大。白姑娘将伞借予许仙，二人由此结缘，相爱成亲。”

“听来倒是佳人才子，实属难得。”柳清卿轻声应道。

“故事还没完。”我微微倾身，压迫感悄然漫开，“后来许仙发觉，白素贞并非凡人，乃是修行千年的蛇妖。你猜猜，许仙做了什么？”

我一瞬不瞬地观察他眉眼间每一丝细微神色。

柳清卿蹙起眉头，略一思忖，试探开口：“莫非，终究是人妖殊途，二人就此别离？”

“何止别离。”我语调轻缓，却裹着冷意，“许仙哄骗白素贞饮下雄黄酒，逼她现出蛇妖原形。到最后，白素贞被镇压雷峰塔下，孤孤单单困守一辈子。”

一双眼眸黑漆漆沉沉，我紧紧望着他，再一次发问：“你可知，白素贞为何要寻上许仙？”

柳清卿轻轻摇头。

“是为报恩。许多年前，是许仙救过她一命。”

我的声音混在哗哗雨雾之中，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他耳里。

雨光晦暗，柳清卿抬眼撞进我的目光。黑鸦般的眼眸，苍白肌肤下青色血管隐隐可见，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落在他视线里。一种诡异恍惚骤然袭上他心头，似曾相识的碎片猛地翻涌上来——那枚红痣不断放大，和记忆里的血色幻影重叠。

“许仙实在薄情，不该如此对待以命相报之人。”柳清卿喉咙发紧，干涩地开口。

“倘若，你是许仙呢？你会如何？”我步步紧逼。

他定了定神，目光坦荡：“若是我，便会守在她身侧，雨天为她撑伞，绝不让她受半分苦难。”

“哦？”我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再往前逼近半寸，狭小的廊檐空间已经再退无可退，眼尾泛开一点诡谲的寒光，“那倘若，我就是白素贞，你怕不怕我是一头会吃人的妖怪？”

柳清卿下意识往后退却，后背直接抵住冰冷斑驳的土墙，退无可退。呼吸微微乱了几分：“在下不怕。可在下不是许仙，郡主，也绝非白素贞。”

心底那点方才的微动，瞬间翻搅成闷涩的戾气。八年生死险境里被救下的画面在我脑海一闪而过，眼前这人就在我面前，可他全然记不得当年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女。

我望着他，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声音压得极轻，消散在山风冷雨之间，几乎要被雨声吞掉。

“是啊，你不是许仙。你也认不出……”

后半截话碎在风雨里，没有传到柳清卿的耳中。

记不得也无妨。

往后的日子还长，我有的是法子，叫他一点一点，牢牢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