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猎场,离京都三百里外,遂两日行程都在马车上。
马车行得稳,偶尔颠簸,马车内安置的桌案上暖炉袅袅如烟。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我喝着热茶,不解地看向趴在马车旁望向窗外的柳清卿。
柳清卿颇为新奇地时不时撩起帷幔,“看山看树”
“有什么稀罕的?也不嫌冷”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笑。
“青山意气峥嵘,似为我归来妩媚生。”他盯着远处重重叠叠的青山有感而发。
“你一介男子书倒是看得不少,只不过这诗原意可不似我们这般闲情雅致。”我同他一同望着远处的青山,平淡无奇的景色同他共赏竟生出几分鲜活。
“父亲教了读书写字,除了看着医书也会看着小诗,谈不上读书多。”他提及他的父亲眼眸流转,眉目不似方才轻快,眉毛微微下坠了些应是思念的情绪作祟。
“你父亲?他将你养的不错,你会读书写字已然超越大多数儿郎。”我继续喝着热茶暖身,柳清卿见状落下帷幔不再令冷风有可乘之机钻进马车。
“主君,清卿为您把脉?在侯府时清卿私以为您脉象平稳许多,不再那般畏寒,近两日可是旧伤复发?您除了住宿都不怎么下马车,也不能怎么见风?”
“是吗?”我捋起袖子伸出手腕,柳清卿将洁白的指尖轻轻搭在我的脉络上,三寸处微微用力的温热将我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主君的脉象平稳,难不成是近日药膳的问题?入秋后要多些滋补温热的药?”他喃喃自语,回忆着最近的异常。
“我只是不想见人,并非不能见风。”我慢悠悠说道,带着几分闲云野鹤的飘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带你避世如何?寻一块桃花源独属你我二人,从此女耕男织好不快活?”
“避世?主君所言当真?”他眼珠左右微动,有些动容,对避世起了兴致,片刻泄了气,他摇头说道:“主君定是寻我开心,哪里有抛却万般权势同我一人避世的道理?”
“而何况,世间困于生老病死的疾苦之中,我怎么能逃避现世寻求自己一个人的安稳……”他越发坚定,双眸重新寻得方向。
我正开口准备说些什么,被马车外的声音打断。
“云朔郡主的郎君能有这般见地,品格可嘉。云朔郡主果真眼界非凡。”
我轻咳了几声调整好状态,轻轻撩开帷幔,端正的面容映入眼帘——正是大皇女萧清晏。
“大殿下谬赞,愚夫拙见,让殿下看了笑话。”我在马车上行了拱手礼,双手放下后,露出一张毫无血色苍白的面容。
柳清卿见状也行了礼道谢后便不再多言。
“是我叨扰两位,请勿多怪。不过你我皆为秋猎而来,圣上有口谕:独乐不如众乐,所以不必拘泥于虚礼。”她端详着我的神色关心问道:“云朔近日可是身体抱恙?若是需传御医尽可来找本殿。”
“劳殿下挂心,这病就这样……反反复复,习惯了……”我努力扯出一抹微笑,似乎对生死看淡。“幸得老天垂怜,能撑到今日还成了婚,我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了。”
“凡事莫要悲观……”还想再说什么劝解的话语,萧清晏却被队伍前方的动静打断,随即打马快速前进,留下一句“若是有需要便来营中”
帷幔再次被放下时,我换了副神情,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却暗含讥讽。
御医?那位可乐见其成,大抵最爱听御医诊治后的束手无策吧。
偏偏我不如她们的愿,病得反复,严重时仿佛吊着最侯一口气,却硬生生挺下来。一个重病的侯府继承人又能占着位置,又有可能随时早逝,只有这样才能在吃人的京都中活下来。
一双柔荑在后背轻拍,澄澈的眼眸直直撞入我的,里面的关心坦荡磊落,没有一个人的心思比这还要纯净还要好猜,也只有这样的眼睛不需要什么演技便能轻松驾驭:
“又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