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不等他说完,咬着牙一字一顿:“我没有失忆。”
毒发时的剧痛,倒地时的画面,还有阖眼时的悔恨,都清晰如昨。她断不能相信青玄所言。
“啪。”她耐心耗尽,狠狠合上册子,眼眸沉得骇人。
“你到底几时能忆起所有?”
青玄恐这姑娘再把他架于香上,回得小心:“快、快了,定是快了。你继续改命,我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锦瑟拿他这油滑的说辞没办法,只好拿起火烛,猛地推至他的跟前。
这一推,直接推下了一滴滚烫的蜡油。
她不顾青玄的惊呼,在一缕青烟之中,厉声喝道:“给我仔细地想!”
听到青玄连声道是,她将心中怨气一口呼出,吹熄烛火。然后放任青玄兀自喊痛,烦闷地扎进床铺,阖上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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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当日,初夏清晨。日光尚不刺眼,清风尚不燥热。人群聚于书苑门前,按批次登车启程。
锦瑟刻意起早,打算随严修远一同出发。
众人聚集,寻人艰难。尚不见他的身影,却见锦麟穿过人潮,行至身前。
“姐姐。”致意之后,锦麟问道,“我听闻旧案的证据,是小严先生一直随身携带。真的吗?”
锦瑟凝眉,反问:“你从哪听说的?”
“路过先生们的斋舍,偶然听到。据说,是前日传开的。”
她闻声沉了眼眸。这是有人在引火到严修远身上。
是细作吗?可他们最希望旧案证据销声匿迹,又怎会传得人尽皆知。
而且,证据在孙弈之手的传闻在先,是谁顶风传出另一个,还偏要选在游历前日……
忽而思绪一滞,生出一个糟糕的答案:不论如何,今生的黑衣人,目标仍然是严修远!
锦瑟攥住锦麟,忙问:“可看见小严先生了?”
“他与孙小先生要提前准备,早就随着辎车启程了。”
也就是说,严修远如今只身在外。
她脊背一寒,已经顾不上其他,直接从书苑的车队中卸下一匹马,把锦麟扶了上去。
“二位殿下且慢!”在旁的先生们齐来劝阻,“出门在外,变数颇多,还是随队行动较为妥当啊!”
锦瑟一步上马,耐着性子说道:“我自有我的道理,让开。”
先生们劝不动,夫子们也开了口。表面皆是好言好语,可是学子们暗地里已经不知在议论些什么了。
她不在乎,只扬鞭勒马。
骏马骤然前蹄高扬,似是替她发号施令,发出震耳的嘶鸣。
众人连连后退,这才让出了前方的道路。
殊不知道路中央,王夫子一步未退,凝重地盯着锦瑟。
皇室儿女,言行有失,颜面无存。她懂得那老头想说的话。但那些只存于旁人口中之物,她向来不曾稀罕。
“让开。”她神色不改,态度坚决。
王夫子捋着长髯,与她对峙。
“公主,皇宫有皇宫的规矩,书苑也有书苑的。”他平静地说着,退开半步让出了大道,“此一去的影响与后果,你若是想清楚了,那便请吧。”
没有倚老卖老的斥责。而是赤诚善意的提醒。
片刻恍然之后,锦瑟浅笑一声,郑重地回:“多谢。”
话音落下,马蹄声起。
她的背影在飞扬的尘沙之中如幻如影,眨眼之间,便消失于天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