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急着得出结论,殿下。”严修远拂袖,一边为她斟满杯盏,一边悠悠说道,“是与不是,只要等候几日,看看那卷宗能否落到孙弈手上。”
她在那双含笑的眼中茫然了片刻,才慢慢看出了端倪。
锦瑟不禁失笑:“一行囊的香灰裹着一行囊的废卷。你就是这么游历的?”
“所谓游历,无非观景识人。今日虽观不得景,却识得那人脸有伤疤,手执筹码,身覆酒气,衣着似来自锦南织造——也算是有所收获吧。”
毁容,好赌,酗酒。
有这三点,追捕似乎不在话下。
还有锦南织造,这是镇南王府的产业,由锦南孙家代理经营。
可惜她只知道这么多。毕竟,做世子妃的几年,李长苏之外的事,她鲜少过问。
按律,那种黑衣只会供给朝廷,那人却能把它穿在身上……
果然,一切的背后,不仅仅是书苑的细作。
锦瑟凝着严修远,眉间系了死结。
缜密的计划,完美的执行。若是在前世,她定会由衷夸赞。
如今,只有满心的无力和怒火,在她的眼中沉浮。
“那你可曾想过,”她抬起怨怼的眼眸,钉住那张若无其事的俊容,寒声质问,“当他们自知中计,会给你怎样的待遇,送你怎样的结局?”
严修远回得云淡风轻:“殿下放心,严某想得明白。助你除掉书苑细作,是为兄长翻案的根本。若不成,是生是死,都不重要。”
这一句,直戳在前世伤口。疼痛以怒火之名化作一掌,在案上拍出惶恐的声响。
关切的呵斥与责难在喉咙滚了许久,最终没有成声。
“我说过让你等一等。”她用力压下不安,咬唇保持平和,“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明明是委屈,是后怕。可是字字敲在严修远的心上,只剩了质问与不满的回响。
短短几秒,从错愕到失落,再到凝冰。
“我应的是等细作落网,而不是等你出招。”他红了寒眸,厉声问道,“还是说,殿下,你只是打算以细作为由,换我一份愚蠢的忠诚?”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无法说得清,又害怕办不到。
她只得用尽全力,向他恳求,向他祈祷。
“翻案该是你人生的开始,而不是结束啊!”
字字悲鸣声势浩大地来,娓娓余音不声不响地走。
安静的对视之间,一双寒眸回暖,另一双明眸渐熄。
锦瑟匆忙敛住失态,阖了眼眸。
“天色不早了,你还伤着,就早些休息吧。”语罢,她便迈向房门。
严修远慌乱地起身:“我送殿下回……”
话音未落,芬芳已退。衣角飘扬而出,玲珑的身影消失在了门的那头。
愣怔地伫立半晌,他的眼帘轻颤,遮了失措,却遮不住哀愁。
究竟,该信情,信理?
还是……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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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时分,卷帘低垂,烛火摇曳。
锦麟披着睡袍坐在案前,凝眉问十八道:“观察他的衣带?姐姐有说要做什么吗?”
“她只说若是得见有青绿色的,便知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