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子关心。学生无碍。”他匆匆行礼,执意追赶。
“公主说了让你休息,也让我安排了其他小先生陪同。”王夫子再次拦下他,继续劝,“你就安心吧。”
严修远默了半晌,推了阻拦的手,执意要去。
王夫子不解,问他为何。
“因为我不想被她换掉!”
回答已然脱口,他才自觉不对,闪着眼神避开了王夫子的目光。
“我、我的意思是,尚未看清她的真意,我还不能……”
言至此,心虚作祟,他没了声音。
王夫子看出了他的眼中迷雾,亦感受到了他的心中凄凉,不免蹙了眉头。
“小严,只一双眼,未必看得清人,你要学着感受。”他轻拍严修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世间的虚情比比皆是。只要用心感受,真意自会无处遁藏。”
严修远恍了几秒,眼中仍是半迷半悟。
王夫子浅笑一声,不再多言,而是轻推他的后背:“行了,想去就去吧。”
他应声行礼,匆忙而去,步步尽是难得的慌乱。
王夫子驻足凝望,笑意尽褪,沉沉叹息过后,回到了客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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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徐徐驶出小城,不见尽头的土路两侧,满目苍翠。蒲扇悠悠扇了半程,马匹不堪陡途,停至溪源再不动了。
这座小山就是游历的最后一站,先生学子们在此四散开来,独自作文作画,或聚众曲水流觞。
严修远这才赶到,顾不上喘息,一口气寻至锦麟身畔。
“请、请问殿下,公主……公主殿下何在?”
只见他额角密汗、发丝飞扬,即便五官标致,也属实有辱斯文,看得锦麟和随行的小先生都皱了眉头。
锦麟不愿理会,是小先生回了他:“公主殿下去爬山了。”
“……爬山?”严修远唇角一抽。
小先生抬手指向身侧葱郁的杂草,一条窄而陡峭的山路若隐若现。
他不禁沉了脸色,默默怨了锦瑟两句,才行礼致意,向山路走去。
“小严兄,你伤势未愈,就在这等着吧。”小先生好心追上前来,低声相劝,“你知道他们富贵人家从来都是一时兴起,肯定不久就回来了。”
严修远笑着回了一句:“她可未必是一时兴起。”
语罢,他谢过同僚的好意,踏上通向她的道路,不再回头。
野山崎岖,仅靠双腿难以前行,绝非上位者能为。
但是锦瑟爬得熟练。尽管也会累得直不起腰,也会惹得满身泥泞。
终于无力再动,她才倚着一块巨石席地而坐,仰天长叹:年轻时的身子果然娇气,这山已是爬了许多次,还从未如此累过。
是的,前世出嫁前,她总会爬上这座山,为严修远的坟墓点上几炷香。
说是坟墓,其实更似祭台。因为凶手没有给他留下尸身,是王夫子将他的遗物整理,埋在了山顶。
当时的她气喘吁吁地问:“为什么要埋在这里?”
王夫子也气喘吁吁地回:“因为他的最后一篇作文里,是与你一同看的这道山上光景。”
锦瑟也说不清今日为何想来。为了平复不安,抑或是为了告诫自己?
休憩之后,再次上路,不久后,便来到了登顶前的最后一道山坡。
对着这道近乎垂直的山坡,她一边叉腰喘息,一边笑得怀念。